第11章

天給那些逝者化妝,讓他們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我也希望,母親最後的樣子,是安詳的。

“蘇晚。”

我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身後。

空無一人。

是錯覺嗎?剛纔好像聽見有人喊我名字,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縫隙。

我繼續往前走。倉庫很大,手電光照不到頭。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道具箱,我一個個打開,裡麵是些破爛的戲服、頭麵,還有本燒掉一半的劇本,封麵上寫著“鎖麟囊”。

是我母親最拿手的戲。

我翻開劇本,內頁的邊角有娟秀的筆記,是母親的筆跡:“此處身段宜柔,眼神宜哀……”“這句唱詞,月如師姐說,要含著淚,不能哭出來……”

月如師姐。林月如。

我想到那封信。“師父臨終前將‘孽鏡’托付於我,囑我務必毀去……遂藏於劇團倉庫暗格。”

暗格……會在哪?

我用手電照向牆壁。牆麵是磚砌的,刷了白灰,現在被熏得黢黑。我伸手敲了敲,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換個思路。如果我是林月如,我會把一麵“不乾淨”的鏡子藏在哪?

不會在顯眼的地方。也不會在容易被人誤碰的地方。最可能是——地下。

我蹲下身,用手電照地麵。水泥地麵佈滿裂縫,雜草從縫隙裡鑽出來。我一點點敲過去,終於在牆角處,聽到空洞的回聲。

這裡下麵是空的。

我找到一根生鏽的鐵釺,撬開那塊鬆動的水泥板。下麵是個一尺見方的暗格,積滿灰塵。我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物。

是個鐵盒,很沉。

我把它抱出來,打開。裡麵用紅綢布包著個東西,掀開綢布——是麵鏡子。

橢圓形的紅木鏡框,纏繞的藤蔓花紋,右下角燙金的道家符印。鏡麵有些模糊,像蒙了層水汽,但完好無損,冇有一絲裂痕。

是“孽鏡”。或者說,是其中一麵。

我把它舉起來,手電光打在鏡麵上。鏡子裡映出我的臉,疲憊,蒼白,眼下的陰影很重。我盯著那雙眼睛,想從裡麵找到母親的影子,或者彆的什麼。

鏡子裡的我倒影也盯著我。

然後,她的嘴角動了。

不是錯覺。真的動了。先是微微上揚,接著越咧越大,最後變成一個誇張的、詭異的笑。眼睛也變了,瞳孔深處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