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骨立。他隔著牢門握住她的手,隻說了一句:“辭兒,是爹連累了你。”

可其實,是她連累了整個沈家。

“辭兒來了。”沈恪看見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過來坐。”

沈清辭斂了情緒,上前行禮:“父親,祖母。”

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坐在自己身側的位置——那是嫡女才能坐的地方。

沈清婉已經到了,坐在柳姨娘下首。今日她穿了身鵝黃色繡折枝海棠的襦裙,發間簪了支金絲嵌粉晶的步搖,打扮得格外用心。見沈清辭進來,她起身福了福:“姐姐。”

禮數週全,挑不出錯處。

沈清辭淡淡應了聲,在她對麵坐下。

柳姨娘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織金褙子,梳著端莊的圓髻,插著兩支赤金簪子。她雖是妾室,但執掌中饋多年,氣度倒比尋常正室夫人還要沉穩。此刻正溫聲細語地吩咐丫鬟佈菜。

“今兒廚房做了老爺愛吃的清蒸鰣魚,還有老夫人喜歡的山藥枸杞燉乳鴿。”柳姨娘笑著說,“婉婉知道姐姐最近胃口不好,特意讓廚房做了道山楂糕,酸甜開胃。”

沈清婉柔聲道:“女兒看姐姐這幾日氣色不佳,想著山楂能消食健脾,就自作主張了。”

多體貼的妹妹。

沈清辭拿起銀筷,夾了塊山楂糕。糕點做得精緻,切成菱形小塊,顏色紅潤誘人。

她將糕點送到唇邊,動作卻頓了頓。

在靈樞眼的視界裡,這塊山楂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色。不是山楂本身的紅,而是一種……摻雜了彆的東西的顏色。

她凝神細看。

糕點內部,有極細微的淡紫色顆粒,均勻分佈在每一處。顆粒很小,若不是有這雙眼睛,根本察覺不到。

是紫參粉。

紫參性溫,補氣養血,本是良藥。但與山楂同食,會在體內產生一種毒素,輕則心悸失眠,重則損傷心脈。尤其是女子,長期服用會導致氣血兩虧,甚至影響子嗣。

不動聲色地毀掉她的身體,讓她變成一個病秧子。這樣,及笄後議親時,她便不再是各府爭相求娶的對象。而沈清婉,就能順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沈清辭放下筷子。

“怎麼?不合口味?”沈恪關切地問。

“不是。”沈清辭微微一笑,“隻是忽然想起,前幾日讀醫書,看到一則記載,覺得有趣。”

“哦?什麼記載?”沈恪饒有興致。他一向欣賞這個女兒的好學,尤其是她繼承了她母親的醫術天賦。

“書上說,紫參與山楂同食,會產生毒素。”沈清辭聲音清脆,在安靜的花廳裡格外清晰,“少量服用會讓人心悸多夢,長期服用則損傷心脈,尤其對女子危害極大。”

話音落下,滿座皆靜。

柳姨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婉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老夫人眯起了眼。

沈恪皺了皺眉:“真有此事?”

“女兒不敢妄言。”沈清辭站起身,從袖中取出那本《靈樞經》,翻到其中一頁,“母親的手劄裡也有記載,父親請看。”

沈恪接過書,仔細看了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那頁紙上,確實是林氏娟秀的字跡,清清楚楚寫著紫參與山楂的相剋之理,還標註了中毒後的症狀和解毒之法。

“這山楂糕裡……”沈恪看向桌上那碟糕點。

“女兒不知。”沈清辭垂下眼,“隻是讀到此處,忽然想起,便說出來了。許是女兒多心了。”

她越是這樣說,越顯得可疑。

“去請大夫。”沈恪沉聲道,“把廚房的人都叫來。”

柳姨孃的臉色已經白了,強笑著道:“老爺,許是辭兒多慮了。廚房的人哪有這個膽子……”

“有冇有,查了才知道。”老夫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咱們沈家,容不得這種醃臢事。”

沈清婉坐在那裡,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很快,廚房的管事和幾個廚娘都被叫來了。負責做山楂糕的是個姓李的廚娘,四十來歲,在沈家做了十幾年,一直老實本分。

“老爺明鑒!”李廚娘跪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奴婢就是按著尋常方子做的,絕冇有加什麼紫參啊!”

“方子呢?”

李廚娘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做點心的人都習慣把方子隨身帶著,以防忘了分量。

沈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