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喃喃道,“彩雲姐姐送過幾次玫瑰酥……”

彩雲。柳姨孃的貼身大丫鬟。

沈清辭眼神沉了沉。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她說,“一五一十。”

春桃再不敢隱瞞,將她與彩雲的往來悉數道出。原來從三個月前開始,彩雲就常常找她,有時是送吃的,有時是閒聊。上個月她胃不舒服,彩雲還“好心”地給了她一包“養胃散”……

“那包藥粉呢?”沈清辭問。

“還……還剩一些,在奴婢房裡。”

“青禾,去取來。”

青禾很快回來了,手裡拿著個小紙包。沈清辭打開,裡麵是淡黃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

有茯苓、白朮的味道,但底下還藏著一絲極淡的苦味。

是斷腸草。

少量服用會傷胃,長期服用會慢慢侵蝕五臟,最後衰竭而死。

好狠毒的手段。

不直接下毒,而是藉著“調理”的名義,讓人自己服毒。就算日後查起來,也隻能說是用藥不當。

柳姨娘果然精於此道。

“小姐……”春桃已經哭成了淚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貪嘴,不該收彩雲的東西……求小姐救救奴婢!”

她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青了一片。

沈清辭看著她。

前世春桃被趕出府,恐怕就是因為柳姨娘察覺她有異心,或者……她的毒已經下得差不多了,留著反而是個隱患。

“我可以救你。”沈清辭說,“但你要做一件事。”

“小姐儘管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從今天起,彩雲再給你什麼東西,你照常收下,但不要吃,也不要喝。”沈清辭一字一句道,“全部留著,交給我。她問起你的‘病’,你就說好多了,多謝她的藥。”

春桃愣住了:“小姐是要……”

“引蛇出洞。”沈清辭眼中寒光一閃,“我要看看,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這件事,隻有我們三人知道。若是走漏半點風聲……”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春桃連連磕頭,“奴婢這條命是小姐救的,從今往後隻效忠小姐一人!”

“下去吧。”沈清辭擺擺手,“記得抓藥。”

春桃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屋子裡恢複了安靜。

青禾看著自家小姐,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沈清辭重新坐回書案前,翻開那本《靈樞經》。

“小姐……您怎麼會知道春桃中毒?”青禾終於問出口,“還有那方子……”

沈清辭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燭光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我母親是神醫之後。”她輕聲說,“有些東西,大概是血脈裡帶來的。”

這解釋很牽強,但青禾信了。在她心裡,小姐本就是聰慧過人的,隻是從前太過良善,不懂人心險惡。

“那柳姨娘她……”青禾憂心忡忡。

“不急。”沈清辭合上書,“蛇還在洞裡,我們要做的,是等她自己爬出來。”

她望向窗外。

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梆子響。

靈樞眼,下毒,柳姨娘,沈清婉……

一樁樁,一件件,像是散落的珠子,被她一根線慢慢串起來。

這根線,叫複仇。

沈清辭抬起手,看著掌心清晰的紋路。在靈樞眼的視界裡,她能看見血液在血管裡流淌,能看見生命最原始的脈動。

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又給了她這雙能看透生死病痛的眼睛。

這不是巧合。

這是代價,也是武器。

她要用的這雙眼睛,看清所有藏在暗處的毒蛇。

然後——

一條一條,全部揪出來。

窗外,秋風起了。

吹得梅樹沙沙作響。

冬天快要來了。

沈清辭想,這個冬天,該讓有些人,好好嚐嚐寒冷的滋味了。

十月十五,相府家宴。

每月十五,隻要沈相無公務在身,全家人都要在花廳用晚膳。這是老夫人在世時就定下的規矩,說是“家和萬事興”。

沈清辭到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齊了。

主位上坐著父親沈恪。四十出頭,麵容清臒,一身藏青色常服,正端著茶盞與老夫人說話。他這些年為相,勞心勞力,鬢邊已生了白髮。

沈清辭看著父親,心頭一酸。

前世父親下獄時,她曾去探望。不過短短數月,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宰相,已經被折磨得形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