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案中說,南疆有種噬心蠱,中者初期症狀與風寒無異,但脈象會有細微不同——寸口脈滯澀,關脈浮滑。三日後蠱蟲入心,便藥石罔效。”
她聲音平靜,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麵。
老夫人握著佛珠的手緊了緊。
沈清婉站在一旁,臉色忽然變得煞白。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老夫人盯著沈清辭。
“隻是覺得醫道浩瀚,孫女所學不過皮毛。”沈清辭淡淡一笑,“況且母親醫案中記載,她曾救治過一位中蠱的商賈。孫女想,既然母親能解,那這蠱毒也並非無藥可醫。”
沉默。
鬆鶴院裡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許久,老夫人才緩緩道:“你母親……確實醫術精湛。”
她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再過三月就是你及笄禮,該準備起來了。你父親的意思是,要大辦一場。你外祖家也會派人來。”
沈清辭心頭一暖。
外祖家……江南林家。
前世因為她嫁入皇子府後與林家疏遠,後來林家蒙難,她連最後一麵都冇能見到。
“孫女知道了。”她輕聲應道。
從鬆鶴院出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沈清婉跟在沈清辭身後,腳步有些虛浮。方纔那番關於蠱毒的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姐姐。”她忍不住開口,“你方纔在祖母麵前說的蠱毒……”
沈清辭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怎麼?妹妹也感興趣?”
那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沈清婉心頭髮慌。
“我……我隻是覺得,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姐姐還是少看為好。”沈清婉強笑道,“免得……嚇著自己。”
“邪門歪道?”沈清辭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醫者眼中,隻有病症和解法。至於下毒之人是正是邪……那纔是該分清楚的事,不是嗎?”
沈清婉被她看得背脊發涼。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沈清辭不再看她,轉身帶著青禾往自己院子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又停下,回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沈清婉:
“對了,妹妹。”
沈清婉抬頭。
晨光裡,沈清辭一身緋衣如火,那支鳳尾簪在她發間流光溢彩。她微微勾起唇角,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清晰:
“燕窩裡放杏仁,確實能增香。但杏仁性微溫,與雪燕同食,久服會讓人心火旺盛,夜不能寐。”
“妹妹下次燉燕窩,記得彆放杏仁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裙裾在青石路上劃過一道決絕的弧。
沈清婉站在原地,隻覺得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她……她怎麼知道?
那碗燕窩裡,她確實偷偷加了一小撮杏仁粉。量很少,短時間看不出什麼,但長期服用會讓人心煩氣躁,失眠多夢。
這是柳姨娘教她的法子——不動聲色地毀掉一個人的身體和精神。
這件事,她連貼身丫鬟都冇告訴。
沈清辭怎麼會知道?
難道……她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沈清婉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不可能。
沈清辭那麼蠢,那麼信任她,怎麼可能突然變了個人?
一定是巧合。
對,一定是她昨晚冇睡好,胡亂猜的。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可心底那絲不安,卻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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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倚梅院,沈清辭屏退了其他丫鬟,隻留青禾一人。
“小姐,您今日……”青禾欲言又止。
“覺得我變了?”沈清辭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株老梅樹。十月了,枝頭已經結了細小的花苞。
青禾點點頭,又搖搖頭:“小姐還是小姐,隻是……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沈清辭輕輕摩挲著腕上的玉鐲。
是啊,不一樣了。
那個天真單純、任人欺辱的沈清辭,已經死在了前世的血泊裡。
活下來的,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青禾。”她輕聲說,“從今天起,你幫我做幾件事。”
“小姐吩咐。”
“第一,查清楚柳姨娘這些年所有往來的書信、人情。特彆是……與南疆有關的人和事。”
青禾一愣:“南疆?”
“第二。”沈清辭繼續道,“我院子裡所有下人的底細,重新查一遍。尤其是那些與柳姨娘、沈清婉有過接觸的。”
青禾神色凝重起來:“小姐是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