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一種……洞悉一切般的平靜。彷彿她那些小心思,那些暗地裡的盤算,都在這雙清淩淩的眼睛下無所遁形。

“對了,妹妹。”沈清辭狀似隨意地問,“聽說昨日三皇子府上設宴,你也去了?”

沈清婉手一抖,珍珠耳璫險些掉在地上。

“姐姐……怎麼知道?”她強笑著問,“是柳姨娘帶我去的。她說我快及笄了,該多出去見見世麵。”

柳姨娘。沈清婉的生母。

也是當年害死她母親的元凶之一。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幾分關切:“宴上可還順利?三皇子……待人如何?”

“三殿下溫文爾雅,待人親和。”沈清婉垂下眼,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彩,“還……還誇我繡的帕子別緻。”

哦。

原來這個時候,就已經勾搭上了。

沈清辭記得前世,也是在及笄前這幾個月,沈清婉頻繁出入各府宴會。當時她還傻乎乎地為妹妹能得貴人青睞而高興,甚至親手給她置辦衣裳首飾。

現在想來,每一場宴會,每一次“偶遇”,都是精心設計的局。

“那就好。”沈清辭淡淡一笑,“三皇子是貴人,你能得他青眼,也是你的福分。”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可沈清婉總覺得字字都帶著刺。她還想再說什麼,外間忽然傳來丫鬟的通傳:

“大小姐,老夫人身邊的玉嬤嬤來了。”

沈清婉臉色微變。

老夫人一向重規矩,最不喜小輩們晨起遲遲不去請安。她今日為了來探沈清辭的虛實,還冇去鬆鶴院。

“妹妹也一道去吧。”沈清辭瞥她一眼,“祖母昨日還說,有些日子冇見你了。”

沈清婉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鬆鶴院裡,檀香嫋嫋。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黃花梨木圈椅上,一身絳紫色萬壽紋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已年過六旬,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沈清辭帶著沈清婉行了禮,便安靜地站在一旁。

“辭兒今日氣色不錯。”老夫人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鳳尾簪上,微微頷首,“這支簪子,是你母親及笄時戴過的。你戴著,很合適。”

“謝祖母。”沈清辭垂眸。

沈清婉站在她身後,手指悄悄絞緊了帕子。那支簪子……她覬覦很久了。可那是嫡母的遺物,老夫人明說過,隻能傳給嫡女。

“婉丫頭。”老夫人忽然看向她,“聽說你昨日去了三皇子府上?”

沈清婉心頭一緊,忙道:“是柳姨娘帶孫女去的。”

“柳氏倒是會為你打算。”老夫人聲音冇什麼起伏,話裡的意思卻讓沈清婉臉色白了白,“不過你要記住,咱們沈家的姑娘,行事要有分寸。有些場合,該去;有些心思,不該有。”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

沈清婉眼圈頓時紅了,跪了下來:“祖母教誨,孫女謹記。”

沈清辭冷眼看著。

前世老夫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惜她當時還傻乎乎地為沈清婉求情,說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如今想來,老夫人那雙眼睛,早就看透了沈清婉母女的野心。

“起來吧。”老夫人擺擺手,不再看她,轉而問沈清辭,“你母親留下的那些醫書,你可還在看?”

“回祖母,孫女每日都看。”沈清辭恭敬道,“母親說過,醫者仁心,習醫不僅能濟世救人,也能明心見性。”

老夫人眼中掠過一絲欣慰:“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你母親……是個仁心仁術的好大夫。”

提到早逝的兒媳,老夫人神色有些黯然。

沈清辭的母親林氏,出身江南杏林世家,一手醫術冠絕京城。當年老夫人纏綿病榻數月,太醫都束手無策,是林氏妙手回春。也正因此,即便林氏嫁入相府多年隻生了一子一女,老夫人也始終待她親厚。

可惜,紅顏薄命。

沈清辭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母親是“病逝”的。在她八歲那年,一場來勢洶洶的風寒,短短三日就撒手人寰。前世她一直以為那是意外,直到死前才從沈清婉口中得知真相——

蠱毒。

南疆秘傳的噬心蠱。

“祖母。”沈清辭忽然開口,“孫女近日讀母親留下的醫案,看到一則關於南疆蠱毒的記載,心中有些疑惑。”

老夫人神色微凝:“蠱毒?”

“是。”沈清辭抬起眼,目光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