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吧。這裡……怪瘮人的。”

“好。”

兩人相擁著轉身離去,房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光線被隔絕在外。

沈清辭躺在黑暗裡,腹部已經痛到麻木,隻剩下徹骨的寒冷。她睜著眼,望著頭頂那片模糊的黑暗。

滔天的恨意像野火一樣燒儘了最後一點生機。

她恨自己有眼無珠,錯信豺狼。

她恨自己軟弱無能,護不住家人。

她恨這世道不公,讓惡人得誌,讓良善者不得好死。

如果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定要讓那些負她、欺她、害她之人,血債血償!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她彷彿看見窗縫裡透進一縷光——詭異的、暗紅色的光。

像血。

又像一輪冉冉升起的……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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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

入眼是熟悉的茜素紗帳子,帳頂繡著纏枝蓮紋——這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

她僵住了,緩緩抬起手。

手指纖長,皮膚細膩,冇有常年抓藥留下的薄繭,更冇有血跡。手腕上戴著一隻羊脂玉鐲——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前世在她及笄後不久,就被沈清婉“不小心”打碎了。

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平坦的,柔軟的,冇有傷口,冇有血跡。

更冇有那個已經七個月大的孩子。

“小姐,您醒了嗎?”帳外又傳來丫鬟的聲音,是青禾——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前世為了護她,被沈清婉活活杖斃在院子裡。

沈清辭猛地坐起身,掀開帳子。

青禾正端著銅盆站在床邊,見她起來,笑著將帳子掛起:“小姐今日醒得晚了些,可是昨夜又偷看醫書到半夜?”

沈清辭死死盯著她。

青禾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小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我去請大夫?”

“不用。”沈清辭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鏡子。”

青禾忙放下銅盆,從妝台上取來一麵菱花銅鏡。

沈清辭接過鏡子,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鏡中映出一張臉。

十五歲的臉。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皮膚是未經風霜的細膩白皙。額間冇有因常年皺眉留下的細紋,眼底冇有曆經背叛後的滄桑,嘴角冇有咬緊牙關的倔強痕跡。

這是她。

尚未嫁給蕭景明的她。

尚未家破人亡的她。

尚未被剖腹取子、含恨而死的她。

“今夕……是何年?”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青禾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姐這是睡糊塗了?今兒是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初七啊。再過三個月,就是您的及笄禮了。夫人——哦不,柳姨娘前兒還說,要給您好好辦一場呢。”

永昌二十三年。

九月初七。

及笄前三個月。

沈清辭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痛感清晰而真實。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這一年。

回到了所有悲劇都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父親還活著,還在朝為相。

弟弟清瀾還活著,還是個會在她院子裡掏鳥窩的頑皮少年。

外祖家還活著,還是江南望族,門庭顯赫。

而沈清婉……還隻是相府一個不起眼的庶女。

蕭景明……還隻是那個看似溫文爾雅、與世無爭的三皇子。

“小姐,您真的冇事嗎?”青禾擔憂地湊過來,“要不我還是去請……”

“我冇事。”沈清辭睜開眼,眼底那瞬間翻湧的滔天恨意已經被她死死壓了下去,隻餘一片冰封的平靜,“去打水來,我要洗漱。”

“是。”青禾雖然覺得小姐今天怪怪的,但還是乖乖退下了。

沈清辭坐在床邊,環顧著這間她住了十五年的閨房。

多寶閣上擺著母親留給她的醫書,有些還是孤本。

妝台上放著父親去江南巡查時給她帶回來的螺鈿首飾盒。

窗下的書案上,還攤著她昨夜臨了一半的《靈樞經》——那是外祖家世代行醫傳下的秘本,前世被她偷偷帶去了三皇子府,最後成了沈清婉陷害她外祖家“私通敵國”的“罪證”之一。

一切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