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痛。

那種痛像是把五臟六腑都攪碎了,又從傷口裡硬生生扯出來。

沈清辭癱在冰涼的血泊裡,視線已經模糊,隻能看見頭頂那方繡著鴛鴦戲水的帳子——曾經是她一針一線繡了三個月,滿心歡喜地為她和蕭景明的婚房準備的。如今,那對鴛鴦被血浸透了半邊,鮮紅猙獰得刺眼。

“姐姐,你可彆怪我。”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甜膩得像是浸了蜜糖的刀子。

沈清婉俯下身,那張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臉上掛著盈盈笑意。她手裡握著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刀,刀尖還在滴著血——從沈清辭腹部剖開的傷口裡流出來的血。

“三殿下說了,這孩子血統存疑,不能留。”沈清婉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可太醫說了,這孩子若在腹中憋死了,會汙了姐姐的身子,將來不好生養。妹妹隻好……幫姐姐一把。”

她說著,將那血淋淋的短刀湊到沈清辭眼前晃了晃。

沈清辭想喊,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她想動,四肢卻像被釘死在地上,隻有腹部那個巨大的創口還在汩汩往外湧著溫熱的液體。

那是她的孩子。

她懷了七個月的孩子。

“對了,姐姐還不知道吧?”沈清婉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指輕輕拂開沈清辭額前被汗水浸透的碎髮,“爹爹昨日在獄中‘病逝’了。陛下開恩,念在他曾為相多年的份上,留了全屍。至於你那個弟弟清瀾……試圖劫獄,被亂箭射死在刑部門口,聽說身上中了十七箭呢。”

不……不可能……

沈清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搖頭,想否認,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隻有眼淚混著血水,從眼角滑進鬢髮。

“還有你外祖家。”沈清婉慢條斯理地繼續說,像是在品嚐一道精美的點心,“江南林家,私通敵國,滿門抄斬。三日前的事兒了。陛下仁慈,十五歲以下的男丁賜自儘,女眷充入教坊司。你那個才十二歲的表妹林薇兒,昨晚已經掛牌接客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沈清辭心口來回割著。

她張了張嘴,終於擠出一絲聲音:“為……什麼……”

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為什麼?”沈清婉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我的好姐姐,你怎麼到了這時候還不明白?因為你蠢啊。”

她站起身,踱到窗邊。窗外是沉沉夜色,隻有廊下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著。

“你蠢到以為三殿下真的會娶一個隻會看病抓藥的醫女為正妃。你蠢到以為憑著沈家嫡女的身份,就能在皇子府站穩腳跟。你更蠢到……”她轉過身,眼裡閃著惡毒的光,“以為我會甘心一輩子做你的庶妹,看著你風光大嫁,看著你母儀天下?”

沈清辭的呼吸越來越弱。

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鮮血一點點流逝。

“實話告訴你吧。”沈清婉走回她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從你及笄那年,三殿下就與我在一起了。他說你木訥無趣,空有一張臉,若不是看在你沈家權勢的份上,多看你一眼都嫌煩。”

“你母親當年的‘急病’,是我孃親自去南疆求的蠱。”

“你外祖家的罪證,是我爹和三殿下聯手偽造的。”

“就連今日這出‘難產’……”她輕輕拍了拍沈清辭冰涼的臉頰,“也是我安排好的。穩婆是我的人,太醫也是我的人。姐姐,你安心去吧。你的夫君,你的位置,你的一切……妹妹都會好好接手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清辭用儘最後力氣抬起眼皮。

蕭景明站在門口,一身明黃常服——那是太子的服製。他果然已經是太子了。用沈家的血,林家的命,和她這個正妃的性命鋪就的太子之位。

他看都冇看地上血泊中的沈清辭,徑直走向沈清婉,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婉婉,這種汙穢地方,你來做什麼?仔細臟了身子。”

“殿下……”沈清婉依偎在他懷裡,聲音嬌軟,“妾身終究是擔心姐姐,想來送她最後一程。”

“你總是這麼心善。”蕭景明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這才瞥了眼地上的沈清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即將被掃出去的垃圾。

“嚥氣了嗎?”他問得隨意。

“快了。”沈清婉輕聲說,“殿下,我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