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管事婆子,個個都是人精。見風使舵的本事,比誰都強。昨日柳姨娘失勢,今日她們就急著表忠心。
可這忠心,有幾分真?
“李嬤嬤倒是實在。”沈清辭坐回椅子上,“既然你認了錯,我也給你一個機會。從今日起,廚房所有用度,每日列明細給我看。缺崗的人,該辭退的辭退,該補人的補人。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整改結果。”
“是是是!奴婢一定辦妥!”李嬤嬤連連磕頭。
“其他人呢?”沈清辭目光掃過眾人,“可有什麼要坦白的?”
眾人麵麵相覷,陸續有人跪下。
有說采買時虛報價錢的,有說剋扣下人月錢的,有說私吞公中物品的……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沈清辭靜靜聽著,心中發冷。
這就是母親留下的沈家。
被柳姨娘經營了十年,已經爛到根子裡了。
“都起來吧。”等眾人說完,她纔開口,“過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從今日起,誰再敢做這些醃臢事,就彆怪我不客氣。”
“謝大小姐開恩!”眾人如蒙大赦。
“下去吧。”沈清辭擺擺手,“該做什麼做什麼。記住,沈家不養閒人,也不養蛀蟲。”
管事婆子們魚貫而出,個個臉色發白,後背冷汗涔涔。
等人走光了,青禾才小聲道:“小姐,您真厲害。這些婆子,往日裡可都是趾高氣揚的,今日在您麵前,大氣都不敢喘。”
沈清辭揉了揉眉心。
厲害嗎?
不過是借勢壓人罷了。
她借的是祖母的勢,父親的勢,還有昨日那場風波的勢。
但這些勢,能借多久?
柳姨娘經營十年,根深蒂固。今日這些管事婆子看似服軟,可一旦柳姨娘捲土重來,她們又會倒向哪邊?
“青禾。”沈清辭開口。
“奴婢在。”
“去打聽打聽,柳姨娘院裡現在什麼動靜。”
“是。”
青禾退下後,沈清辭獨自坐在花廳裡。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著那些光影,心中一片清明。
這隻是第一步。
收回管家權,整頓下人,清理蛀蟲……
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查清母親的死因,揪出柳姨娘背後的勢力,保護父親和弟弟,還有……對付蕭景明和沈清婉。
路還很長。
但她不怕。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給了她這雙靈樞眼,她就不能辜負。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那株老梅樹的枝頭,已經結滿了花苞。小小的,嫩嫩的,在秋風中微微顫動。
冬天來了。
梅花要開了。
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梅花香自苦寒來。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是啊。
苦寒,是為了綻放。
而她經曆的苦難,是為了更好的重生。
沈清辭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枯葉。
葉子在掌心,輕飄飄的,冇有重量。
就像那些害她的人,看似強大,實則不堪一擊。
她握緊掌心。
枯葉碎裂,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像那些人的命運。
終將,在她手中,一一碾碎。
夜深了。
沈清辭獨自坐在母親的舊居——聽雪軒裡。
這裡已經空置八年了。自從母親去世後,父親便命人封了院子,除了定期灑掃的婆子,誰也不許進來。說是怕觸景傷情。
可今日,沈清辭拿著老夫人的手令,打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積了薄灰的地麵上投下清冷的光。屋子裡陳設如舊,隻是蒙了塵。多寶閣上還擺著母親收藏的醫書,妝台上放著用了一半的胭脂,床帳是母親最愛的月白色軟煙羅,上麵繡著精緻的蘭草紋樣。
一切都停留在八年前的那個清晨。
母親去世的那個清晨。
沈清辭走到妝台前,輕輕拉開抽屜。裡麵整齊地放著幾支髮簪、一對玉鐲、幾方帕子。最底下,壓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她取出冊子,拂去封麵上的灰塵。
《林氏醫案·癸未年》。
癸未年。正是母親去世的那一年。
沈清辭的心跳快了幾拍。她走到窗邊,就著月光翻開冊子。字跡娟秀工整,一頁頁記錄著母親當年診治過的病例。
翻到十月那一頁,她的手頓住了。
“十月十二,診相府柳氏。脈象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