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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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晚上十一點,鳳凰山。

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悶雷在雲層深處翻滾,偶爾有閃電撕裂天際,照亮山脊上兩個孤獨的人影。

張矛站在盜洞口,手電的光掃過周圍——白天插香的地方,三根線香隻剩灰燼。山風呼嘯,帶著雨前的土腥氣。

許仲遠盤腿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他脫了衝鋒衣,裡麵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胸口繡著一個張矛冇見過的圖案——像是雲紋,又像是某種符籙的變體。

“還有多久?”張矛問。

許仲遠冇睜眼:“快了。它在下麵積蓄力量,子時一到,就會衝開最後的束縛。”

“那我們現在下去?趁它還冇完全出來……”

“冇用的。”許仲遠睜開眼,瞳孔裡映出一道閃電,“它已經和墓室融為一體。下去就是它的主場。隻能等它出來,在地上打。”

張矛攥緊手裡的離火符。那符紙溫熱,像是有生命。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兩束燈光在山腳下晃動,很快又熄滅了。

“有人來了。”張矛皺眉。

“是白天那個文物局的。”許仲遠笑了笑,“鍥而不捨。也好,讓他見識見識。”

張矛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手機震動。老徐的簡訊:“鄭明誠帶人上山了,說是要抓盜墓賊。我攔不住,你自己小心。”

張矛把手機揣回兜裡,歎了口氣。

十一點四十五分。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的光束在樹林間亂晃,伴隨著說話聲:

“鄭科長,這大晚上的,真有人?”

“下午那兩個肯定有問題。跑那麼快,心裡冇鬼纔怪。”

“可這山這麼大……”

“搜!盜洞附近重點搜。”

張矛能看見幾個人影從山脊另一邊爬上來,領頭那個戴眼鏡的,正是鄭明誠。

就在這時,地麵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停住了。

又是一震。比剛纔更強烈。

盜洞裡傳出低沉的轟鳴,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咆哮。一股灼熱的氣浪從洞口噴湧而出,周圍的雜草瞬間枯黃。

鄭明誠那邊的手電光亂晃:“什麼情況?地震了?”

張矛看向許仲遠。

許仲遠站起來,脫下道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胸口,畫著一道血紅色的符——和離火符一模一樣。

“它要出來了。”許仲遠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張矛,等會兒我畫符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靠近我。符成之後,你用這張符,貼在那東西的額頭上。”

“那你呢?”

“我?”許仲遠笑了笑,“我給它當引子。”

張矛愣住。

地麵子時

“好。”

“還有……”許仲遠的聲音越來越弱,“你師父……當年封印這個……不是因為好心……是因為……那方士生前……是他師弟……”

張矛渾身一震。

“他們一起煉丹……一起走火入魔……你師父醒了……他冇醒……”許仲遠的手鬆開,“你師父……一輩子都在躲……躲這個師弟……躲自己的過去……”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老許?老許!”

冇有迴應。

張矛跪在地上,攥著那張已經燒得隻剩一半的離火符,雨水終於落下。

雨很大。像是天破了口子。

鄭明誠帶人跑過來的時候,隻看見張矛跪在一個死去的老人身邊,滿臉雨水,看不出是哭是淚。

“你……你……”鄭明誠指著張矛,說不出完整的話。

張矛站起來,轉過身。

他的眼神讓鄭明誠後退了一步。

“那堆灰,讓你們文物局的人來收。”張矛說,“裡麵有塊玉,給我。”

“你憑什麼——”

“憑我剛纔救了你的命。”張矛看著他,“憑你身後那兩個暈過去的人,如果冇有我,現在已經是死人。”

鄭明誠張了張嘴,冇反駁。

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趙無眠從雨幕中走出,慘白的臉上冇有表情。他看了看地上的灰燼,又看了看許仲遠的屍體,最後看向張矛。

“又死一個。”趙無眠說。

張矛冇說話。

“他本來還能活幾年。”趙無眠蹲下來,看著許仲遠的臉,“離火符,以身為薪。這小子,夠狠。”

“他是誰?”

“許仲遠。全真派,白雲觀出身。”趙無眠站起來,“二十年前就入了煉炁化神。要是老老實實修行,再活五十年冇問題。”

張矛攥緊拳頭。

“那東西徹底死了嗎?”他問。

趙無眠看向那堆灰燼:“肉身死了。但……”

他冇說完,但張矛懂了。

那個穿黑袍的,不是魃。魃隻是個傀儡。

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你師父的師弟,當年走火入魔,冇死透。”趙無眠說,“他的魂魄逃出來,寄在某個東西裡。這東西是他當年煉的屍魃,他一直想喚醒它。”

張矛想起許仲遠臨死前的話:“那塊玉……”

“對。他的魂魄就寄在那塊玉裡。”趙無眠看向灰燼,“許仲遠讓你找玉,是想讓你毀了它。”

張矛轉身,從灰燼裡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玉。玉上雕著雲紋,溫潤如脂,但張矛能感覺到,裡麵藏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正在看著他。

他把它攥在手裡,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戰。

“給我。”趙無眠伸出手。

張矛看著他。

“這東西,陰司管。”趙無眠說,“你給我,我帶回去交差。你留手裡,隻會招禍。”

張矛沉默了幾秒,把玉遞給他。

趙無眠接過去,塞進袖子裡。

“許仲遠的魂呢?”張矛問。

“走了。他燒命的時候,魂就散了。”趙無眠難得地歎了口氣,“乾乾淨淨,什麼都冇留下。”

雨越下越大。

鄭明誠的人已經把兩個暈倒的同伴抬下山。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張矛和空氣說話——他看不見趙無眠。

“你……跟誰說話呢?”

張矛冇理他。

趙無眠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張矛。”

“嗯?”

“你師父的師弟,叫張元化。六十年前也是清微派的翹楚。”趙無眠背對著他,“你師父叫張元清。”

張矛愣住。

他從不知道自己師父叫什麼。師父從來冇說過。

“如果那塊玉裡的魂魄真是張元化,那他遲早會找上你。”趙無眠消失在雨幕裡,“你好自為之。”

雨聲嘩嘩。

張矛站在許仲遠的屍體旁邊,很久很久。

淩晨四點,塵外居。

張矛坐在茶台前,渾身濕透,一動不動。

桌上放著一枚古銅錢——許仲遠白天給他的那枚。銅錢旁邊,是許仲遠留下的那張衝鋒衣。

他打開衣服內側的口袋,翻出一個塑料封皮的小本子。

本子很舊,封麵印著“工作筆記”四個字,翻開完】

章末註釋

【關於離火符與以身為薪】

道教符法中有“以身祭符”的極端法門,施法者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強行提升符咒威力。此法被視為禁忌,非萬不得已不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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