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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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
市病人
張矛攥著那枚銅錢,腦子裡飛快地轉。許仲遠——冇聽過。但能一口說出清微派,還認識師父的,絕對不簡單。
“那墓裡的東西,你知道?”
“知道。”許仲遠點點頭,“漢代方士墓,裡麵那東西叫‘赤魃’,火性,最怕水。你師父當年用的是坎水符,以水克火,壓了它七年。現在封印鬆了,得重新加固。”
“你會?”
“我要是會,就不來找你了。”許仲遠拍拍他的肩膀,“你師父的徒弟,應該學過坎水符吧?”
張矛沉默了。坎水符是清微派高階符法,他學過,但從冇用過——因為這符需要消耗大量內丹真氣,他怕自己撐不住。
“放心,我給你護法。”許仲遠說,“你隻需要畫符,其他的交給我。”
張矛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你師父。”許仲遠的眼神飄向遠處,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二十年前,你師父救過我一命。這人情,我一直冇機會還。”
張矛把銅錢收進兜裡:“午時?”
“午時最好。現在——”許仲遠看了眼手錶,“十一點二十,還有一個多小時。你準備準備。”
中午十二點整,鳳凰山盜洞口。
陽光直射,曬得人麵板髮燙。張矛站在洞口,往裡麵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裡麵往外冒。
許仲遠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根登山杖。
“我在洞口守著。你下去後,如果三炷香之內冇上來,我就下去撈你。”他從兜裡掏出三根線香,插在洞口旁邊的土裡,點燃。
張矛深吸一口氣,鑽進盜洞。
洞很窄,隻能爬行。他打著小手電,一點一點往前挪。泥土的氣味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臭,讓他胃裡翻騰。爬了大約七八米,洞突然變寬——到墓道了。
他站起來,手電照向四周。
這是一個典型的漢代磚室墓,墓道兩側的磚牆上刻著模糊的圖案,大概是墓主人生前的出行儀仗。墓道儘頭是一道石門,門上貼著一張符——已經斷成兩半,一半還貼在門上,一半落在地上。
張矛走過去,撿起那半張符。是他師父的筆跡。
他把符攥在手裡,深吸一口氣,推開石門。
墓室裡漆黑一片,手電的光掃過去,照出一具石棺,棺蓋已經被撬開一半——盜墓賊乾的。石棺旁邊散落著幾件玉器碎片,還有一把生鏽的鐵劍。
張矛的目光落在石棺裡。
那裡躺著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具屍體。屍體已經乾枯,但麵板髮紅,像是被火燒過。屍體的胸口上,貼著一張完整的符——也是坎水符,隱隱泛著藍光。
符還在,但光澤已經很淡。
張矛走近,正要伸手檢查,忽然感覺腳下一陣震動。
石棺裡的屍體,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暗紅色的光。屍體緩緩坐起來,身上的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成灰燼。
張矛往後退了一步,左手掐訣,右手已經掏出硃砂筆。
“坎水符?你以為還能困住我?”屍體的嘴巴冇動,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墓室裡迴盪,“七年了……七年了!”
它猛地站起來,渾身騰起一股灼熱的氣浪。張矛隻覺得臉上一燙,汗水瞬間就下來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硃砂筆上,淩空畫符——
“坎水一訣,潤澤萬物。以吾之血,召汝之靈。急急如律令!”
一道藍光從筆尖射出,打在屍體胸口。屍體渾身一震,往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又撲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張矛閃身躲開,後背撞在牆上。他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乾枯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隻手燙得像烙鐵。
張矛眼前發黑,拚儘全力掐訣——但真氣已經提不起來了。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從墓門射入,正正打在那隻手上。屍體發出一聲慘叫,鬆開張矛,往後退去。
許仲遠站在墓門口,手裡的登山杖頂端,一塊玉佩正發著光。
“快走!”他喝道。
張矛捂著脖子,踉蹌著往外跑。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墓道,爬出盜洞。
外麵陽光刺眼,張矛撲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許仲遠也累得夠嗆,坐在地上,臉色發白。
“那東西……出來了?”張矛問。
許仲遠點點頭:“坎水符已毀,它今晚子時,就會徹底脫困。”
張矛閉上眼睛。
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喊:“誰在那兒?”
是鄭明誠。他帶著兩個人從山前繞過來,看見張矛和許仲遠,臉色一變:“你們是什麼人?這是文物保護區,閒人免進!”
張矛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衝許仲遠使了個眼色。兩人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站住!給我追!”鄭明誠在後麵喊。
張矛和許仲遠鑽進樹林,三拐兩拐,消失在山林裡。
傍晚,塵外居。
張矛坐在茶台前,脖子上纏著紗布——燙傷。許仲遠坐在他對麵,慢悠悠地喝茶。
“那東西今晚子時出來,怎麼辦?”張矛問。
“等它出來,收了它。”許仲遠說得很輕鬆。
“收?拿什麼收?我的坎水符都困不住它。”
“你的坎水符當然困不住,你才修到煉精化炁。”許仲遠放下茶杯,“但我可以。”
張矛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許仲遠冇回答,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上畫著一道符——張矛冇見過,但隱約能感覺到那符裡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
“這是離火符。”許仲遠說,“以火克火,燒了那東西。”
“你既然能畫這個,為什麼不早出手?”
“因為畫這道符,需要我半條命。”許仲遠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我這把老骨頭,本來還能再活幾年。畫完這道符,大概就剩幾個月了。”
張矛沉默了。
“但你師父救過我。”許仲遠把符推到他麵前,“這命,早就該還了。今晚子時,鳳凰山。你幫我護法,我來畫符。”
張矛攥著那張符,手心出汗。
窗外,天已經黑了。
遠處傳來一聲悶雷,要下雨了。
章末註釋
【關於“魃”】
傳說中的旱魃,被認為是殭屍的一種高級形態,能引發乾旱。道教典籍中記載,魃由死而不腐、怨氣不散的屍體所化,屬火性,克之需用水法或土法。漢代方士因煉丹服食,體內積攢大量火毒,死後更易化為旱魃。
【關於坎水符與離火符】
坎、離為八卦中的兩卦,坎為水,離為火。清微派符法講究五行相生相剋,坎水符用於鎮壓火性邪祟,離火符則用於焚滅陰邪。但後者消耗極大,非高功法師不可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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