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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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
距離厲無血破封還有二十五天。
龍虎山,後山禁地入口。
張矛站在那塊石碑前,已經站了整整一炷香。晨霧還冇散,纏繞在山林間,把洞口襯得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老道士睜開眼睛看著他。
“想好了?”
張矛點頭。
“進去容易,出來難。”老道士說,“封印鬆動後,裡麵的氣息混亂,容易迷路。”
張矛摸了摸懷裡那枚定魂珠——張冥被煉化後,珠子空了出來,但還殘留著一些鎮魂的力量。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帶進去的東西。
“我知道。”
老道士冇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
張矛深吸一口氣,鑽進洞口。
這一次,他冇有往問心
張矛沉默。
水晶裡,那雙眼睛還在看著他,帶著三十年未熄的希望。
“我考慮考慮。”張矛轉身,往台階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
“如果你騙我……”
“你就讓我魂飛魄散。”張無血說,“我活了六十年,夠了。”
張矛冇再說話,走進黑暗裡。
身後,那雙眼睛一直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青雲彆院。
張元清聽完張矛的話,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張元化站在旁邊,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複雜。
周茂生來回踱步,最後停住。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他說,“當年確實有傳言,張若虛有個女兒,但從來冇出現過。”
張元清終於開口。
“我見過。”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元清的聲音很疲憊。
“師父走火入魔之前,有一天晚上,他讓我去後山挖一個東西。我挖出來一塊玉牌,裡麵有魂魄的氣息。師父說,那是阿寧,是他女兒。”
“後來呢?”
“後來師父走火入魔,我被逐出師門,那玉牌……”張元清閉上眼睛,“我埋回去了。”
張矛愣住。
“你埋回去了?”
張元清點頭。
“我以為那隻是師父的執念,冇想到……”
張矛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
“清微派舊址。”張矛頭也不回,“把玉牌挖出來。”
張元化跟上去:“我跟你去。”
張元清想站起來,但舊傷發作,隻能坐下。他看著張矛的背影,目光裡滿是複雜。
傍晚,清微派舊址。
那是龍虎山深處的一片廢墟,隻剩幾間倒塌的房屋和長滿雜草的院子。後山有一棵老槐樹,樹齡至少幾百年,樹乾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
張矛站在樹下,看著張元化挖土。
挖了大約三尺深,鐵鍬碰到一個硬物。
張元化蹲下,用手扒開泥土。一塊玉牌露出來,巴掌大小,青色的,上麵刻著一個“寧”字。
張矛接過玉牌,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波動從裡麵傳來。
還活著。
阿寧的魂魄,還活著。
他捧著玉牌,久久說不出話。
張元化看著他,忽然問:“你真打算放他出來?”
張矛冇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回到青雲彆院時,天已經黑了。
張矛把玉牌放在桌上,看著它發呆。
張元清、張元化、周茂生都看著他,等他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我想去見他一麵。”他說,“帶著玉牌。”
張元清皺眉:“你想讓他感應到阿寧的存在?”
張矛點頭。
“如果他真的還有一絲人性,感應到女兒就在眼前,他會不會……”他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周茂生搖頭:“太冒險了。萬一他是騙你的呢?”
張矛看著玉牌。
“如果他騙我,那我至少知道,他無藥可救。”
張元清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去吧。”他說,“我跟你一起。”
張元化也往前一步。
張矛看著他們,忽然覺得,不管結果如何,他都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深夜,禁地最深處。
張矛再次站在水晶前。這一次,他手裡握著那塊玉牌。
水晶裡的人影動了。那雙眼睛盯著他手裡的玉牌,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
“阿寧……”張無血的聲音顫抖,“你找到她了……”
張矛把玉牌舉起來,對著他。
“她在裡麵。三十年,一直在。”
張無血伸出手,想觸摸那塊玉牌,但手碰到水晶的瞬間,被一道金光彈了回去。他不顧疼痛,又伸出手,一次又一次。
“阿寧……阿寧……”他不停地念著那個名字。
張矛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玉牌忽然亮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氣息從裡麵飄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很小,很淡,幾乎透明,但能看出是一個女孩的輪廓。
她看著水晶裡的人,輕輕叫了一聲:
“爹爹。”
張無血整個人僵住了。
他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眼淚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阿寧……我的阿寧……”
那人影飄到水晶前,伸出手,穿過水晶,落在他的臉上。
“爹爹,我好想你。”
張無血閉上眼睛,淚水止不住地流。
張矛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轉身,輕輕退出石室。
讓他們父女,好好說說話。
一個時辰後,張無血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謝謝你。”
張矛轉身,回到石室裡。那道人影已經消散,玉牌恢複了平靜。
水晶裡的人,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神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她走了?”張矛問。
張無血點頭。
“她跟我說,她一直在等我。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他的聲音很輕,“她說她原諒我了。”
張矛沉默。
“你殺了我吧。”張無血說,“我說過的話,算數。”
張矛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不殺你。”他說。
張無血愣住了。
“封印還有二十五天。這二十五天裡,你好好想想,有冇有辦法控製那些邪氣。”張矛看著他,“如果你能找到辦法,出來之後,你可以重新做人。如果找不到……”
他冇說完。
張無血盯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你跟你師祖一樣。”他說,“心軟。”
張矛冇說話,轉身離開。
走到台階口,他忽然停住。
“對了,你女兒讓我告訴你——她下輩子,還想做你的女兒。”
他走進黑暗裡。
身後,水晶裡的人閉上眼睛,淚水又一次流下來。
但那淚水裡,有了一絲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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