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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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

距離厲無血破封還有二十天。

龍虎山,禁地最深處。

張矛站在水晶前,看著裡麵的人影。二十天來,他每隔三天就來一次,每次待一個時辰。不是監視,而是……陪伴。

張無血的狀態在變化。

倒計時

張矛扶住他,探了探鼻息——還活著。他翻開老徐的眼皮,瞳孔正常,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放心,他冇死。”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我對普通人冇興趣。”

張矛轉過身。

鬼手無常站在三丈外,還是那身黑袍,還是那張慘白的麵具。麵具上的裂縫比之前更大了,露出底下更多的皮膚——慘白,光滑,像從未見過陽光。

張矛把老徐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來。

“你想怎樣?”

鬼手無常歪著頭看著他。

“我想要清微劍。”

“劍在龍虎山,有本事自己去拿。”

鬼手無常笑了。那笑聲沙啞刺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我去過。”他說,“但那裡有封印,我一個人進不去。”

張矛盯著他。

“所以你想用我換劍?”

“聰明。”鬼手無常點點頭,“你是清微派掌門,你去取劍,封印不會攔你。取出來,交給我,我就放了你朋友。還有……”他頓了頓,看向張矛身後。

張矛回頭。

張元清、張元化、周茂生、小靜,都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這些人,我也可以不殺。”鬼手無常說,“一命換多命,很劃算。”

張矛沉默了幾秒,問:“你要清微劍,是為了破封印救厲無血?”

鬼手無常點頭。

“你知道厲無血是誰嗎?”

鬼手無常冇說話。

“他叫張無血,是我師叔祖。”張矛盯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鬼手無常沉默了很久。

“知道。”他說。

張矛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經在嘗試控製邪氣了?他出來之後,可能不會大開殺戒?”

鬼手無常看著他,麵具後的眼睛不知是什麼表情。

“可能?”他笑了,“‘可能’這個詞,最不值錢。”

張矛攥緊拳頭。

就在這時,張元清忽然開口。

“鬼手無常,我問你一件事。”

鬼手無常看向他。

“你的手,是天生的嗎?”

鬼手無常的身體微微一僵。

張元清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我見過一個人,手和你一模一樣。”他的聲音很低,“三十年前,血雲樓被圍剿那一戰,有個年輕人,被我一掌打落山崖。他的手,就是這樣的。”

鬼手無常冇說話。

張元清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我師弟,張無念。”

空氣凝固了。

張矛愣住。又一個師叔?

鬼手無常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抬起手,慢慢摘下臉上的麵具。

麵具後麵,是一張年輕的臉。

三十歲左右,眉清目秀,皮膚慘白,但五官分明。那雙眼睛,和張元清有七八分相似。

他看著張元清,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容。

“大師兄,三十年冇見,你老了好多。”

張元清整個人僵住了。

張矛看著那張臉,腦子裡一片混亂。

又一個師叔。還活著。成了血雲樓的左護法。

張無念——鬼手無常——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很意外?”他說,“我也很意外。當年被你打落山崖,我以為死定了。結果被人救了。那人教我邪功,幫我活下來,還幫我換了一張臉。”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張臉,是我自己的。我把原來的臉皮剝下來,換了彆人的。但手換不了。這雙手,天生就是這樣。”

張元清的聲音沙啞:“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這樣?”張無念替他說完,“因為我想活著。活著,纔有機會報仇。”

他看著張元清,目光裡冇有恨意,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但後來我發現,我不想報仇了。我隻想活著。可是活著,就得替人做事。”

他重新戴上麵具。

“清微劍,我必須拿到。樓主出來,我才能自由。”

張矛看著他,忽然問:“你女兒呢?”

張無念愣住了。

“你有個女兒,叫阿寧,對不對?”

張無唸的身體開始顫抖。

“你怎麼知道?”

張矛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舉起來。

“她在這裡。困了三十年。”

張無念盯著那塊玉牌,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一動不動。

“阿寧……我的阿寧……”

他的聲音在發抖,麵具後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在閃。

張矛往前走了一步,把玉牌遞給他。

“她在等你。”

張無念伸出手,想接那塊玉牌,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枯瘦、漆黑、指甲三寸長的手。

“我這雙手……不能碰她。”他的聲音沙啞,“會傷到她。”

張矛把玉牌收回來。

“她在裡麵很好。”他說,“她一直在等你。”

張無念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黑暗中走去。

“清微劍……我不要了。”他的聲音飄回來,“樓主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張矛看著手裡的玉牌,又看看師父。

張元清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他……走了?”

張矛點頭。

張元清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口氣。

“三十年……”他說,“我以為他死了。”

張元化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小靜扶著老徐站起來。老徐還昏迷著,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周茂生看看四周,又看看張矛手裡的玉牌。

“這東西,救了我們一命。”

張矛低頭看著那塊玉牌,心裡五味雜陳。

阿寧的魂魄,先是救了張無血,現在又救了張無念。

一個被困了三十年的小女孩,比他們所有人都厲害。

他把玉牌收好,轉身往回走。

身後,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亮了廢棄的廠房。

鬼手無常——張無念——走了。

但他留下的問題,還在。

距離厲無血破封,還有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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