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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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禁地深處,地下空間。
鬼手無常撕下偽裝的那一刻,整個石室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他慘白的臉上掛著一絲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像是從死人臉上扒下來的。
“一年。”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我等了一年了。”
張矛擋在師父身前,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清微劍懸在水晶上方三尺處,離他至少十丈遠。
鬼手無常的目光也落在那柄劍上。
“清微劍。”他舔了舔嘴唇,“好東西。用這劍破封印,事半功倍。”
張元清往前走了一步,把張矛護在身後。
“鬼手無常,你的對手是我。”
鬼手無常看著他,笑了。
“張元清,你傷還冇好吧?一年前被我打的那一掌,現在還疼嗎?”
張元清冇說話,但張矛注意到師父的右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舊傷複發的前兆。
青陽道長擋在通往外麵的台階前,手裡攥著一道符。
“鬼手無常,這裡是龍虎山禁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鬼手無常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青陽,你比張元清還弱。一年前被我打殘的是誰?忘了?”
青陽的臉色一白。
張矛盯著鬼手無常,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清微劍懸在空中,他夠不著;師父和青陽都帶傷,打不過;唯一的援軍——老道士守在禁地入口,但離這裡太遠,根本聽不到動靜。
隻有一個辦法。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鐲。李嬸臨走時說過,這鐲子能擋一次災。一次。
必須用在那最關鍵的一刻。
鬼手無常似乎不急著動手。他慢悠悠地走向水晶,仰頭看著懸在上方的清微劍。
“厲樓主被困三十年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三十年,我一直在找辦法救他。血雲樓散了,沒關係。同門死了,也沒關係。隻要樓主出來,一切都能重建。”
他伸出手,朝清微劍抓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劍身的一瞬間,張元清動了。
一道金光從掌心射出,正中鬼手無常的後背。鬼手無常被擊退兩步,轉過身,看著張元清。
“急什麼?”他揉了揉後背,那裡被燒出一個焦黑的洞,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等會兒再收拾你。”
張元清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雙手結印。一道更盛的金光從掌中射出,直奔鬼手無常麵門。
鬼手無常這次冇有硬接。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張元清身後。
那隻枯瘦的手抓向張元清的後頸。
張矛來不及多想,衝上去,手腕上的銀鐲亮起白光,一拳砸向那隻手。
銀鐲和白光撞上鬼手無常的手掌,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鬼手無常慘叫一聲,連退三步,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正冒著青煙。
他抬起頭,盯著張矛手腕上的銀鐲。
“茅山的護身天鐲?”他的聲音變了調,“李素雲那個老東西,把這種東西給你了?”
張矛冇回答,隻是擋在師父身前。
銀鐲的光芒暗淡下去,隻剩下一圈淡淡的餘暉。張矛知道,這一下,把鐲子裡的法力耗儘了。下次再用,就冇這麼靈了。
鬼手無常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清微派的小掌門,敢跟我拚命。我喜歡。”
他抬起那隻受傷的手,用另一隻手輕輕一掰——那隻手從手腕處斷了下來,落在地上,化成一灘黑水。斷口處,新的血肉在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一隻新手。
“我有十隻手。”鬼手無常晃了晃新長出來的手掌,“你還有幾個鐲子?”
張矛的心往下沉。
鬼手無常不再廢話,雙手齊出,十道黑氣像十條毒蛇,朝張矛撲來。
張元清拚儘全力,又一道金光打出,但隻擋住了一半。剩下的五道黑氣直撲張矛麵門。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衝過來,擋在張矛身前。
青陽道長。
他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甩出七道符,符紙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麵光牆。黑氣撞在光牆上,滋滋作響,僵持了幾秒,終於消散。
但青陽也軟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
“青陽師叔!”張矛扶住他。
青陽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走……快走……”
鬼手無常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都這樣了,還護著?”他搖搖頭,“何必呢。”
他抬手,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一陣寒意從台階口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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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
一道鐵鏈破空而來,纏住鬼手無常的手腕。
趙無眠出現在台階口,身後還跟著四個陰差。
“龍虎山禁地,也是你能撒野的?”趙無眠的鐵鏈一拉,鬼手無常被拽得踉蹌一步。
鬼手無常回頭,看著那些陰差,臉色變了變。
“陰司的人?你們怎麼進來的?”
趙無眠冷笑:“本巡使一直跟著你們。”
鬼手無常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
“陰司的人也來了,好,好。”他點點頭,“今天算你們運氣好。”
他猛地把手一甩,纏在手腕上的鐵鏈崩斷。然後他身形一閃,朝台階口衝去。四個陰差想攔,被他兩掌拍飛。
就在他即將衝出石室的那一刻,他忽然回頭,看了張矛一眼。
“小掌門,咱們還會見麵的。”他指了指水晶上方的清微劍,“那東西,遲早是我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台階口。
石室裡一片狼藉。
張元清扶著牆,慢慢坐下,臉色灰敗。青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趙無眠掙紮著爬起來,鐵鏈斷成幾截。
張矛站在那裡,看著水晶上方的清微劍,看著水晶裡那個彷彿在微笑的人影,手在微微發抖。
兩個時辰後,青雲彆院。
青陽醒過來了,但虛弱得說不出話。龍虎山的弟子進進出出,端藥遞水,忙成一團。
張元清坐在椅子上,臉色依舊不好。他的舊傷複發,至少要養一個月。
趙無眠帶著陰差在外麵布結界,防止鬼手無常再回來。他的鐵鏈斷了,得回陰司重鑄。
張矛坐在門前的石階上,看著遠處的山。太陽快落山了,晚霞把天邊染成血色。
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
“在想什麼?”張元化問。他收到訊息後連夜趕來的,剛到不久。
張矛冇回答,隻是看著遠處。
張元化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鬼手無常的事,我聽說了。”
張矛點點頭。
“他還會再來的。”張元化說,“清微劍不拿走,他不死心。”
張矛終於開口:“師叔,你當年走火入魔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張元化愣了愣,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很亂。”他說,“腦子裡有很多聲音,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最冇用的廢物。”
張矛看著他。
“那你是怎麼走出來的?”
張元化沉默了很久。
“你師父。”他說,“他一直在外麵喊我。喊了七天七夜,嗓子都啞了。後來我想,這人真煩,不出去他肯定喊到死。就出來了。”
張矛愣了愣,忽然笑了。
張元化看著他:“怎麼?”
“冇什麼。”張矛站起來,“我隻是在想,師祖當年走火入魔的時候,有冇有人在外麵喊他。”
張元化沉默了。
張矛走進屋裡,看著躺在床上的青陽,看著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師父,看著窗外忙碌的龍虎山弟子。
一個月。
清微劍隻能再撐一個月。
一個月後,厲無血就會出來。
到時候,還有人在外麵喊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有冇有人喊,他都會站在那裡。
三天後,塵外居。
張矛推開門,屋裡燈亮著。小靜趴在茶台上睡著了,麵前擺著一本畫滿符咒的練習本。張元化坐在旁邊,看著那本子,臉上難得有一絲溫和。
周茂生在窗邊喝茶,看到張矛進來,點了點頭。
“回來了?”
張矛點頭,在小靜旁邊坐下。他伸手摸了摸那本練習本,小靜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她醒了,揉揉眼睛,看到張矛,愣了愣。
“張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小靜坐起來,忽然湊近他,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
“張哥,你心裡有事。”
張矛看著她:“怎麼看出來的?”
小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陰陽眼,能看到人的氣。你現在的氣是灰的,混著黑。”
張矛冇說話。
小靜忽然抓住他的手。
“張哥,不管什麼事,你都彆一個人扛。”
張矛看著她認真的臉,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好。”他說。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距離厲無血破封,還有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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