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戰期

安梨白的大名在一中廣為流傳,梁啟明自然也經常從其他老師口中聽聞。

看見她,梁啟明顯然有片刻愣怔,隨即反應過來,指著安深青詰問:“你是他家長嗎?”

“老師,實在抱歉。爸爸媽媽平常工作忙,就讓我代替他們來了。”她拿出一台老式鍵盤手機,將簡訊翻給梁啟明看。

聞此,安深青睨視著她,彷彿在質問她為什麼向父母打小報告。

她似乎注意到他不耐的表情,微微蹙眉,卻仍神情坦然,麵不改色。

他側身偷瞄,小螢幕上泛著冷白的光,簡訊框內寥寥數字令他重燃怒火。

【媽媽(xxxxxxx1375):他怎麼還這麼不懂事。阿梨你去吧,我和你爸最近都忙得不得了。】

另一邊,梁啟明戴上老花鏡,湊近手機仔細檢視,眉頭逐漸舒展,道:“安深青,現在總可以解釋事情的經過了吧。”

此時安深青氣在頭上,索性不管不顧,口出狂言:“我就是看他不爽,誰讓他欠揍。”

安梨白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語畢,在她的不解和梁啟明的大怒中,他摔門而出。

教學樓的天台空無一物,冷清得就連飛鳥也不願駐足於此。

不知飄過多少片雲彩,響過多少遍課間鈴聲,安深青就直直地坐在那裡,片刻不曾釋然。

噠噠噠。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迅速望去。

少女纖細的身形影影綽綽,衣襬飛揚。

他猛地轉回頭,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灰,繼續端坐著。

“安深青,跟我回去。”安梨白抓起他的手腕,嘗試將他拽起。

他紋絲不動,蠻橫道:“憑什麼要我過去。”

“我跟梁老師說清楚了你的事情,他答應給你個嚴重警告就算了,不用記過,還在班裡澄清了你中考成績的謠言。那位去醫院同學的醫傷鑒定結果也出來了,他骨折是摔傷的,和你沒關係。事情都解決了,你跟我回去和老師道個歉。”她的態度略顯強硬。

他甩開她的手,撇過頭去,一聲不吭。

她從包裡掏出一瓶藥水和棉簽,遞給他,語氣稍微緩和:“那不說這個,你先把藥擦了。”

可他依舊不為所動。

她歎了一口氣,似是無奈。接著,她用棉簽蘸取藥水,蹲下身為他擦藥。

一抹清涼隨之撫上他的臉頰,動作輕柔。

他回頭,隻見她無暇的臉龐近在咫尺,一雙杏眼專注地看著他,脖頸處依稀能感受到她細微的氣息。

癢。這一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占據,久久不褪。

“不用你管。”他經不住這知覺,抬起手欲奪過棉簽,卻不想碰倒了她手上的藥水。

戰爭一觸即發。

她起身將棉簽狠狠地扔向他,扭頭就走。

天台上,藥水流了一地,東零西散,正如他的心。

晚上,回到家中,他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麵前的物理符號糊作一團,剪不斷,理還亂。

他雙手抱頭,撐在書桌上,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找出書包裡的手機。

通訊錄裡,媽媽那一欄顯示著:xxxxxxx1285

怪不得回家後袁綺月冇有為難他。

愧疚在他的心間蔓延。

“阿梨,今天過得怎麼樣?”樓下是袁綺月的問詢聲。

“還好。”安梨白像往常一般回答道。

他站在臥室門前,躊躇良久,還是開了門,朝樓梯口走去。

恰逢安梨白走上樓來。

他停下腳步,腦海中組織著道歉的語言。

他正想開口,她卻與他擦肩而過,不給予任何眼神,徑直走向樓層儘頭的房間,彷彿他就是一團空氣,看不見,摸不著。

直到聽見她大力的關門聲,他纔回過神來,悻悻然地回房。

是夜,少年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都未闔眼。

在他即將入睡時,靜謐的夜晚使得樓下的爭吵聲無所遁形。

他想一探究竟。於是,他輕輕推開門,走到樓梯口。

藉著昏暗的光,他望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安梨白身穿無袖睡裙,兩條藕臂抱在胸前,周身的氣壓似乎極低。

“安延書,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女人出去鬼混了!”袁綺月言辭激烈。

“你亂講什麼。我剛剛纔跟老劉談下一筆生意,等資金到賬,公司就能正常週轉了。”男人壓著聲音,又補充道:“你小點聲,彆吵醒孩子。”

“你還有臉提阿梨和阿青。我什麼都親眼看見了。你跟那個女人廝混的時候,有想過孩子嗎,有想過我的感受嗎!”袁綺月歇斯底裡地說道。

安深青攥緊拳頭,正想下樓去,衣角不知何時被安梨白扯住了。

她製止他道:“媽媽她——不想讓我們知道。”

“可是,我們不維護她,誰維護她。”安深青憤憤不平地說道。

“你現在下去,隻會讓情況更糟糕。”

是啊,他從來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的源頭。

嘭。巨大的關門聲斷絕了所有爭吵,樓下僅剩袁綺月隱隱的啜泣聲。

他和她麵麵相覷,她先說道:“這件事情,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他深呼一口氣,回覆道:“行。”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袁綺月即將上樓。

安梨白的房間在儘頭,此時已趕不及走回去了。

他與她對視一眼,默契地躲進他的房間。

由於他的房間向來整潔空蕩,一時半會竟找不到一處完美的藏身之所。

她指著床示意他趕緊裝睡,自己則蜷曲著身子,縮在另一邊床沿。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屏息以待。

“奇怪,阿青今天睡覺怎麼不關門。”袁綺月在門外嘟囔著。

糟糕,她可能會進來。方纔他擔心關門聲會發出動靜,隻好半掩著門。

他瞥了眼床沿邊的安梨白,發覺這種躲避方式實在無異於掩耳盜鈴。

“上來。”他掀起被子的一角,輕聲說道。

就在安梨白愣神時,木門已被緩緩推開,發出極小的喀吱聲。

來不及了。他一把將她攬上床,包裹進溫暖的被褥中,罩得嚴絲合縫。

感受到袁綺月的靠近,他麵上平和,故作已然入睡的模樣。

手邊卻觸著她纖細的腰肢,而她無處安放的柔荑也搭在他精瘦的腰間,他們心跳共鳴,互相磋磨,又滿是煎熬。

耳邊,腳步聲愈是靠近,他愈是不自覺地摟緊她,掌心濡濕。不知是他的汗,還是她的。

幸而袁綺月冇有走到床前,僅隨意察看一番,便走開了。

“悶死了。”她掀起被子,下了床。

再濃鬱的夜色也蓋不住她臉上一片緋紅。

“我先回房了,爸媽的事明天再說吧。”她穿上拖鞋,往門口走去,哪知安深青攔住了她。

“怎麼了。”她開口問道。

“對不起,姐姐。”他眼眸清亮,語氣誠懇。

少女身形一頓,對上他的視線。

“我原諒你了,”她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早點睡吧。”

她離開後,他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

好一會兒,盯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他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