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叫家長
清晨,陽光穿透層層枝椏,對映出姐弟兩參差不齊的影子。
他們一同站在路口,等待陳叔將車從車庫開出。
安深青餘光瞥見安梨白兩手空空,並未像往常一般手持學習資料,抓緊一切時間複習。
他低頭,隻見她雙肩微斂,垂首闔目,神情緊繃,眼下是散不去烏青。
車輪與地麵摩擦的哧哧聲使她即刻清醒。她看向麵前停留的白色賓利,眼神中仍帶著些許迷濛。
安深青收回視線,和她一起上車。
許是為了補覺,她今天坐在相對寬敞的後座,安深青的左邊。
汽車平穩行駛,空調調節的溫度適宜,安深青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正想著學校的事情。
忽然,他感覺肩膀一沉,一方柔軟貼近他校服的袖口。
他轉頭,脖頸不經意間輕輕蹭過安梨白烏黑的髮梢,一絲酥麻瞬間竄入全身,溶於他的骨髓之中。
他感到十分不自然,下意識動了動肩膀。
肩上傳來一聲極小的嚶嚀,似是在表達不滿。
他驀地想起母親說安梨白最近在準備聯考,每天都學習到半夜的事情,便不再有所動作。
看著她雙眼緊閉,還是一副睡意昏沉的模樣,他無奈地轉過頭去。
窗外風景依舊,少年心思難猜。
算了,就讓她一直靠著吧。他如是想道。
來到教室,安深青習慣性地將數學作業放在桌子上,接著去走廊的飲水機打水。
早讀鈴響起,他回到座位。那本數學作業依然絲毫未動。
他隻當是組長忘記收自己的作業了,於是連忙拿起作業本,走到數學組長的位置上。
“我來交一下數學作業。”他遞出本子。
就在他將本子遞過去的一瞬,對方渾身一顫,隻看了他一眼便匆促地移開目光,說:“我,我剛剛把小組作業,交,交給課代表了。”
這表現就如同見到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他倍感困惑。
同時,更讓他疑惑的是,幾節課過去,羅逸寧的座椅上空空如也。
自從羅逸寧轉學來一中後,安深青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突然失去一個兄弟後,他的心情
變得糟糕許多。
課間,他悄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藏進抽屜,給羅逸寧發了一條資訊:
你今天怎麼不來上課?
羅逸寧差不多秒回道:
草,還不是昨晚宿舍的那個傻逼。
安深青眉頭一皺,隨後問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昨晚羅逸寧和舍友起了爭執,前者先動手,後者回擊。之後兩人都被學校處分,回家反省去了。
至於爭執原因,羅逸寧冇有具體說明,隻透露和自己轉學的事情相關。
不等他來得及仔細思考,班主任梁啟明乍然從他麵前走過。
他立刻將手機塞進抽屜的書縫裡,然後四處張望,彷彿若無其事。
梁啟明斜睨著他,卻什麼都冇說,直接走上講台,翻看準備的教案。
台下,徒留安深青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他可不想開學第一週就被收掉手機。
安深青終於迎來了心心念唸的體育課。
做完熱身和跑圈運動後,老師就讓同學自由活動。
安深青找器材室借球,拎著球便往男生堆裡去。
“兄弟,我可以加入你們嗎?”他上前問道。
一時間,幾個男生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和他平常來往較多的男生正欲開口,卻被另一個男生打斷道:“我們這邊已經滿人了。”
言下之意便是讓他另尋他處了。
他也冇糾纏,點點頭,轉身去其他球場詢問。
或許是他今天運氣不好,一連問了好幾群人,隊伍竟然都滿員了。
他屈膝坐在台階上,漫無目的地看向遠處,身旁還放著借來的籃球。
此時,鬱結占據了他整個心房,頭腦悶悶的,好似透不過氣。
“你怎麼在這坐著。”安梨白從他背後走來。
不帶他迴應,她自顧自地說道:“你不會是逃課吧。”
他最後一次逃課明明是在一年半之前,哪這麼劣跡斑斑。
聽到這話,他心情更加不順,乾脆扭過頭去,反駁道:“不是。”
她接著追問緣由,他便將方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同她說。
末了,他補充一句:“你儘管笑話我吧。”
與他預料的恰恰相反,她沉下臉來,表情嚴肅,拉起他的手腕,說:“我帶你去找老師。”
他急了。這點小事就要找老師“對薄公堂”,未免太丟臉。
“我不去。”他抽回手,態度堅決。
她疑惑地看著他好一會兒,許是自知勸不動他,改口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不久,她帶著一雙羽毛球拍回來,將其中一隻扔給他。
“正好我也在上體育課,順便看看你的球技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垃圾。”
安深青贏了安梨白。
不過,直到下課,他心中的鬱結仍未解開。
萬千疑問在他回教室後得到解答。
那時,他一邊喝著水,一邊走到教室後門,隱約聽見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他專注地聽著——
“你們都不知道吧。在初中部的時候,他就是個混混了,逃課鬥毆都是家常便飯。”
“可是他開學到現在表現得不像啊,況且他成績應該挺好的,不然怎麼進我們學校的。”
“他的好兄弟羅逸寧,就前幾天轉來的那位,是我的初中同學。他不知道中考的時候走了什麼大運,居然考過線了。不過他分數很低,成績一直吊車尾,肯定是家裡靠關係進來的。你們說,安深青能清白到哪去?”
聞此,安深青緊緊攥著拳頭,手裡的礦泉水瓶哢哧哢哧響著。
考進一中後,他本就打算收斂心思,再也冇惹過麻煩。如今他卻被人翻起舊賬,還造謠生事。
他想,無須再忍了。
一股怒意直湧心頭,連同之前的種種不滿傾瀉而出。
下一秒,他快步衝上前去,一舉撂倒那人的書桌。
嘭。一聲巨響傳遍教室。
那人椅背後撤,驚嚇地摔到地上。
安深青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怒目而視,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那人被嚇得滿頭是汗,愣了一下後,表情發狠,竟一拳揮向安深青。
兩人頓時扭打到一起。
當然,除了第一拳,其他基本都是安深青單方麵的毆打。
辦公室裡,梁啟明眼神淩厲,盯著臉上掛彩的安深青說:“你課間玩手機就算了,現在還把人打進了醫院。去把你家長叫過來。”
安深青在老師的監視中,一臉生無可戀地拿起辦公室座機,按下一串電話號碼。
“老梁,教務處那邊找你,說是排課出了問題。”
梁啟明那邊應著,這邊回頭警告安深青:“趕緊把你家長叫到學校,彆耍花招。”
說完,他急匆匆出了辦公室。
安深青迅速按下掛機鍵,長籲一口氣。
幸好電話還冇撥出去。
接下來,他該怎麼辦。打架這事萬萬不能讓父母知道,否則他就完了。
他突然靈光一閃。
確認四周都冇有老師後,他掏出口袋裡捂熱了的手機,在訊息框打字:
姐,江湖救急……
過會,梁啟明回到辦公室,久久不見他家長的身影。
安深青想,他這次完了就完了吧。他根本冇有信心,安梨白會答應他“無理”的求助。
眼看著梁啟明準備再次撥打他父母的電話,叩門聲響起。
少女的額頭浮著一層薄汗,身姿筆挺,依舊從容不迫:“老師好,我是安梨白,是——”她望著他,繼續說道:“安深青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