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治癒係
次日清晨,安深青從淺夢中醒來,睜開迷濛的雙眼。
一入目便是安梨白沉靜的睡顏。陽光透過她瓷白的臉頰,在睫毛處畫下影子。隻是她緊鎖的眉頭似乎顯示出些許不安。
他揉了揉眼睛,強迫自己適應白日的光亮。
忽地,他猛然坐起,先是打量身上蓋著的半床被子,再是轉頭看向地板上靜靜躺著的另一床被子。
他登時反應過來,連忙翻身下了床,倉促之中膝蓋還磕到了床沿。
他忍著疼痛,咬著牙,拾起被子逃出了房間。
這麼大了還鑽姐姐的被窩,太羞恥了!
今天是安梨白去醫院看病的日子。
臨出門前,安深青急忙收拾作業課本,而後背上書包,小跑著跟上走在前頭的安梨白。
由於最近請假頻繁,他隻被批準半天的假,下午還要趕回學校上課。
他好不容易追上安梨白,隻見她轉過身來,朝他說道:“我可以自己去醫院,你去上課吧。”
說完,她又大步向前走著。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他記憶中浮現出其他具象,有生氣時憤然離場的她、有日常時疏離淡漠的她、有領獎時遙不可及的她。
原來從出生那年起,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追隨她。
現實與回憶重迭,不變的是,她總習慣一個人抗下所有。
他堅定地邁向前方,握住她的手,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叫好出租車了,走吧。”
待他們到達禦俍醫院後,卻被告知胡葉飛醫師今日無法出診。
“不好意思,胡葉飛醫師臨時被調去出差了。”前台的護士抱歉地說道。
“那怎麼解決?”安深青感到有些不耐。
倘若錯過今天的治療,往後再勸安梨白就診並不容易。
“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將會全額退預約費用給你。”
他正欲開口,卻被一旁的安梨白輕輕拉開了。
“我想請問,對於這種突髮狀況,醫院的優先補償措施不應該是立即安排新的醫生嗎?”
“一般來說都是退還費用的。”
“我還以為禦俍作為一家高知名度的醫院,在遇到突髮狀況會第一時間通知患者,補償機製也會比較健全,起碼不會做出不利於醫院聲譽的事情,對嗎?”她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但偏偏一字一句都令人信服。
麵前的護士沉默了一下,接著打內線電話向護士長詢問,而後回道:“請稍等,我去問一問其他醫生是否願意加診。”
“不必了,來我的診室吧,正好我有一位病患遲到了。”忽然,一個溫潤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安深青循著聲音看去。
對方是一個身形修長,樣貌年輕的男人,純白的長衫與他棱角清晰的麵部輪廓相輔相成,舉手投足散發著溫和乾淨的氣質。
隻見他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朝他們微笑著,十分平易近人。
“好的時醫生,我這就安排。”護士處理好加診的工作,將他們領到帶有“時明煦主治醫生”牌子的診室門口。
安梨白獨自進去後,安深青坐在旁邊等候。
他眼神渙散地呆望著門牌,心底默默祈禱著。
過了一會兒,他似是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給安梨白的班主任老師打電話:“老師你好,我是安梨白的弟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隨即,他又打開聊天軟件,給蔣媛發資訊(為了訊息傳遞便捷,最後還是加上了微信)問道:我姐之前有什麼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嗎?至
今還聯絡的那種。
蔣媛很快回覆道:據我所知,除了我,應該冇有彆人。
看到回覆後,忽地,他心底微澀。
許久之後,安梨白才從診室出來。
他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
“一會再說,時醫生找你。”
他覺得有些奇異,但隨即想到醫生常常與病患的親屬溝通,便釋然了。
“姐,你在這裡等等我,哪裡都不要去。”
“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是三歲。”她無奈地說。
診室內部以青綠色和原木色為主基調,並冇有安深青想象中的沉悶和單調。
“請坐。”時明煦示意道。
然後,時明煦與他聊起天來,有關於學校的、關於飲食的、甚至還有關於遊戲的話題,可就是隻字未提安梨白的心理狀況。
終於,他意識到不對勁,於是問道:“時醫生,可以告訴我姐姐目前的情況嗎?”
時明煦似乎有點為難,道:“不好意思,在病患病情不穩定的情況下,具體的事項我不方便透露,但——”
他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急切地問:“那可以告訴我,我該做什麼嗎?”
“隻需要每週帶她來治療,監督她按時吃藥,保持心情舒暢就行。”
“就隻有這些嗎?”
“是的。雖然傳統意義上來說,環境對人心態的影響很大,但是近年來的研究表明,個人的心理調節能力更為重要。現在要做的是在幫助她減輕痛苦的同時,尋回這項能力。”
時明煦將名片遞給他,接著說道:“不過以防萬一,如果發現她有什麼異樣甚至做出極端的行為,請立刻聯絡我。”
他收下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到書包夾層裡。
“我想最後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當然,請說。”
“我姐——她會好起來嗎?”
“彆擔心,她很堅強,隻要定期配合治療,就會好的。”
窗外驕陽似火,風輕雲淨。他感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