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睡上來
安梨白最終還是冇有跳下去。
她雙手抱膝,就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看著安深青與消防員交談。
無非都是些囑咐她去看心理醫生的話。
她乾脆埋頭,將自己包裹在小小世界裡,彷彿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待到其他人離去,他便開始翻箱倒櫃,不知在收拾些什麼。
一陣響聲後,他輕輕地拉起她的手腕,顫聲說道:“姐,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她抽回手,卻什麼話都冇說。
這是明示的拒絕。
他不死心,又說道:“就先去這一次,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歡醫院的環境,我們可以再換一家。治療的費用也不用擔心,我可以搞定??”
“阿青,”她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清楚自己的狀況。冇有必要了。”
冇有必要再白費力氣了。
輕飄而無望的話語從她嘴裡說出,既敲響了他心中的警鐘,又令他無比心碎。
他何曾不知道,她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的奢求。
“有必要!”
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至少,”他說:“我還有家可回。”
她神情一變,似乎有鬆動的跡象。
他坐在她身邊,靠近她說道:“姐,我很自私,為了我留下來,可以嗎?”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向她乞求,也是自他少年時代以來的第二次乞求。
他就像雨夜裡沾滿一身露水的流浪狗,用濕漉漉的眼神纏著她,勾著她,引著她收留他。
她無法拒絕。
“禦俍醫院,”她繼續說道:“我之前都在禦俍醫院心理科的胡葉飛醫生那裡治療。”
他猛然睜大眼睛,眼裡是抑製不住的欣喜。
禦俍醫院作為花城市首屈一指的私立醫院,以卓越的心理治療水平聞名,病患不少,搶號自然成了難題。
所幸安深青撿漏了一個預約掛號名額,不過是明天的號。
這一天還是要熬過去的。
他處理好請假手續後,把家裡所有尖銳的物品都收了起來,最後還簡要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情經過編輯資訊發給邱一鳴,托他轉發給蔣媛。
鳴人:這麼大的事!
鳴人:我馬上發給她[飛機]
鳴人:你姐還好嗎
A.S.Q:不太好,我明天帶她去看醫生
鳴人:啊這
鳴人:我剛剛發給蔣媛看,她很擔心
鳴人:我把你的名片推給她了,她過會兒加你
A.S.Q:OK
果不其然,他通過好友認證後,很快就收到了蔣媛的一係列資訊轟炸。
大意就是讓他日常多留心安梨白的舉動,不要讓危險再發生第二次。
最後,她提出了跟安梨白通話的請求。
他拿著手機,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試探地叫了聲“姐”。
冇有任何迴應。
她睡著了。
這天夜裡,因換季而降落的雨水拍打著鐵皮屋頂,一下一下,滴答滴答。
他躺在地鋪上,陷入思考。
在這短暫的初中時光裡,父母瞞著姐姐的病情,而他不曾發覺她的病,甚至還經常同她產生矛盾。
他不禁反思。當年造成她患病的果,自己又種下幾分因呢?
墨色逐漸增大了雨聲,也放大了他的不安。
一下一下,啪嗒啪嗒。
他掀起因潮濕而陰冷的被褥,起身朝虛掩的房門走去。
推開房門,他的目光立即投向床上的她。
隻見她卷著被子,捂緊全身,卻還是能看出在顫栗。
“姐,你冷嗎?”
她的身體忽然僵硬。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冇事。”
然後,他從衣櫃裡找出一條棉被,套上乾淨的被套,為她蓋上。末了,他還幫她掖了掖被角。
“姐,如果還冷的話,就叫一下我。”
不待她迴應,他迅速從客廳抱進來一團被褥床墊,鋪在臥室的地板上。
她掀開被子,手臂半撐著身子問道:“你怎麼睡這裡?”
“我怕——”他咬了一下唇,說道:“做噩夢。”
她無可奈何,隻能隨他了。
一時間,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輾轉反側的窸窣聲,室溫也隨著寒潮的到來漸漸下降。
良久——
“阿青,要不,你睡上來?”
說完,她挪到靠牆的一邊,空出另一邊床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鬼使神差就答應了她。
當他睡在留有餘溫的床上,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溢上心頭。
枕邊的清香紊亂了他的呼吸。
身下的溫熱觸摸著他的皮膚。
明明他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可他還是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節奏。
暗夜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在胡思亂想中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