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速之客
或許是焉蝶疑惑的目光太過分明,黑袍人捂著胸口低低嗤笑了一聲,漸漸恢複了冷靜。
“罷了。”他歎了口氣,轉而盤動起手中的珠串,收斂起了險些無法自抑的情緒,“雖然你與那人之間關係匪淺……”
“不過你放心,從始至終,我複仇的目標都冇有你。”黑袍人頓了頓,渾濁的眼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畢竟你也算是個被他欺騙套牢的可憐人。”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他忽然踉蹌著站直了身子。
而後在那尊殘破的佛像注視下,在滿地塵灰與香燼之間,與蝶娘遙向對望,緩緩行了一個完整的巫族大禮,動作生疏卻恭敬。
“還望………聖女大人,接下來切勿怪我逾越。”
焉蝶怔怔地望著他,有些愕然。
……
天葬崖上,狂風呼嘯。
焉蝶被束縛著手腕,兩個大漢一左一右地將她護在身後,姿態說是看守,倒更像是護衛。
三人站在不遠處,看著崖邊虔誠祈拜的黑袍人。
他雙手交叉在胸口,口中振振有詞,似是在默唸著夜族的頌歌,嗓音沙啞而粗糲,在風聲中聽不真切,卻隱隱透出一股蒼涼的悲慼。
蝶娘望著那道背影,一時思緒萬千。
她不知曉這人與兄長之間究竟有何恩怨,卻能感受到在悲痛中沉甸甸的分量。
更何況黑袍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將她擄走,也隻是為了引出哥哥……
想到這,蝶娘忍不住歎了口氣,竟不知自己該期盼他來,還是盼他莫要涉險。
即便她清楚地知道,兄長一定會來。
而自己必須在這之前想辦法脫困。
冇等焉蝶試圖悄悄解開手腕上的布繩,山崖的風愈發大得厲害,吹得她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黑袍人猛地望見遠處那個漸行漸進的熟悉身影,整個人的神情愈發激動怪異。
“那月雪撫!”
“居然是你,你竟然真的來了!”
刺骨的寒風颳過懸崖處裸露的岩石,混合著嘶啞的喊聲發出悲鳴。
站在崖邊的四人齊齊望去。
隻見那道白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近,墨發散拂,卻絲毫不減他周身那沉靜到近乎凜冽的氣度。
除了極力保持鎮定的焉蝶,其餘三人都神色各異。
“……放開她。”那月雪撫的目光越過黑袍人,直直落在了蝶娘一瞬又迅速收回,麵上慣有的溫柔笑意褪去,隻剩下少見的漠然。
他站在距離四人幾步之外,素白袖袍在淩厲的風中微微翻卷。
“嗬…嗬嗬……哈哈哈哈!”
黑袍人先是一愣,見他真的不再動作,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可置信的狂笑。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自私自利,將朋友當作棋子的無情之人,是不會有在乎的軟肋——”
他笑夠後猛地直起身,指著焉蝶,神態越發癲狂無度,“這麼在意這個小丫頭,這位巫族聖女果然就是你一直藏在萬冥穀的妹妹?”
黑袍人或許是太過激動,忍不住連連咳嗽了好幾聲,卻冇顧得上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跡,隻是死死盯著雪撫,眼中儘是怨毒與快意:“我運氣可真好。居然抓到了這麼個寶貝!”
他抬手示意,兩個大漢登時抽出泛著寒光的長刀,卻冇有靠近焉蝶,隻虛虛做出一副威脅的架勢。
雖然並無危險,但蝶娘仍舊不敢妄動,自這怪人喊出那個名字後,她便知道,這人與兄長定是舊識。
——那月。
這是獨屬於巫族聖女血脈的姓氏,象征著神女不思蘭的恩榮。
它本該絕無外人所知的可能,此刻,卻被一個身重劇毒的夜族人淬著毒念狠狠吐出。
“聖女大人可千萬彆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好兄長。如果不是他當年趕儘殺絕,夜族怎麼會就剩我一個人,屠族之仇,我與他不共戴天。”
“你不是自詡算無遺策,掌握一切嗎?”黑袍人嗤笑著嗓音陡然拔高,而後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那你敢不敢告訴你的好妹妹,當年是你害死了你們的孃親,害得巫族傷亡慘重!”
冇等那月焉蝶努力從兩人的隻言片語中拚湊出巫夜兩族血海深仇的真相,就被黑袍人的話語釘住心神,刺穿了那竭力維持的鎮定。
她倏然抬眼,望向兄長,眼中儘是惶惑與不敢置信。
“閉嘴。”
那月雪撫冷冷開口,目光如同寒淵。
“哈哈哈哈………原來你也會心虛害怕?”
黑袍人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一副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哭的模樣,一邊故意捏住蝶孃的下巴,一邊要她強行抬臉對上那月雪撫的視線,而後極具嘲弄地開口道:“這就是你全心全意依賴的好哥哥!滿手罪孽,多麼令人作嘔!”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恨不得紮進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