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著銅鉤劃下去,割斷的不是皮肉,是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黑線,線一斷,手立刻軟了,像團泡發的麵。
“急什麼?”
老周把斷手扔進隨身的竹簍,簍子裡已經有了些東西——半截小腿骨,幾塊碎肋骨,還有顆帶著黑髮的頭骨,眼眶黑洞洞地對著他。
他重新掛上肉段,把鉤甩進塘裡,“你男人的東西還冇湊齊,湊齊了,自然讓你們團圓。”
雨越下越大,塘對岸的蘆葦蕩裡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人在走。
老周抬頭看,雨幕裡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女人,頭髮披在臉上,看不見眼睛,手裡也拎著根釣竿,釣線垂在水裡,一動不動。
“新來的?”
老周衝她喊,“這塘裡的東西,認竿子不認人。”
女人冇應聲,突然抬起手,手裡的釣線往上一提,鉤上掛著隻繡花鞋,紅緞麵,綠繡線,鞋頭繡著朵並蒂蓮,隻是花瓣都爛成了絲。
老周的臉猛地白了,手裡的棗木竿“啪”地掉在地上。
那鞋他認得,1958年,他爹就是釣上這隻鞋,當天晚上就死在了塘邊,臉上被什麼東西抓得稀爛。
女人慢慢轉過身,頭髮縫裡露出隻眼睛,白多黑少,像泡在水裡的魚眼。
她咧開嘴笑,嘴裡冇有牙,黑洞洞的喉嚨裡傳出“咕嚕咕嚕”的響,像是有水泡在冒。
老周抄起釣竿就往岸上跑,膠鞋在青石板上打滑,差點摔倒。
他不敢回頭,隻聽見身後的水麵“嘩啦”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爬了上來,濕漉漉的爪子拍打著泥地,離他越來越近。
跑到葦場窩棚時,老陳正往灶裡添柴,看見他渾身是泥,竹簍敞著口,裡麵的斷手露在外麵,嚇得菸袋鍋都掉了:“你又釣上這玩意兒了?”
“關上門!”
老周把竹簍往床底下塞,“她跟來了。”
老陳趕緊閂門,木門“吱呀”響著,剛閂到一半,就被什麼東西頂住了,從門縫裡伸進來一縷黑髮,像蛇一樣往屋裡鑽。
“拿鹽!”
老周吼道,“醃魚的粗鹽!”
老陳手忙腳亂地摸出鹽罐,剛遞過去,門板“哐當”一聲被撞開,門口站著那個女人,藍布衫往下滴水,滴在地上彙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浮著層油亮的東西,像魚鱗。
她手裡的釣竿指向老周,鉤上的繡花鞋還在晃,鞋跟敲著鉤柄,“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