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大富趕緊在小本子上補了一筆:“紫銅暖爐壹隻,借焚炎穀主墊臀,抵甜湯五十鍋,歸還時需擦淨甜湯印。”寫完還抬頭衝淩天劍尊笑了笑,淩天劍尊看見那行字,鬍子那個燎了的角抖得更厲害了,翹得像根被風吹歪的枯草,他伸手摸了摸袖筒裡那塊硬邦邦的布料,又看了看炎燼屁股底下冒著熱氣的暖爐,突然覺得自己的道袍好像也冇那麼臟了。

昊天鏡飄在半空,慢悠悠晃到炎燼頭頂,鏡麵正對著他墊著暖爐的屁股,映出那滑稽的模樣,旁邊批了五個歪歪扭扭的字:暖臀專用,後麵還跟著個拍大腿笑的小表情。炎燼抬頭看見鏡子,剛要伸手去拍,鏡子“嗖”地躲開,晃到了陸明頭頂,映出他懷裡抱著的青霜劍,劍鞘上的靈珠徹底冇了光,旁邊批了三個字:廢劍壹把。陸明嚇得趕緊把劍往懷裡縮了縮,連脖子都紅透了,頭埋得幾乎要貼到胸口。

二師兄又翻了個身,粗尾巴掃過榻邊的矮幾,半鍋甜藕湯晃了晃,灑出來幾滴,正好落在炎燼的道袍下襬上,混著之前的黃印和油痂,黏糊糊的一團。炎燼看著那團汙漬,臉皺成了包子,可他不敢擦,隻能任由那團甜湯在道袍上慢慢乾,結成一層硬邦邦的糖痂。殿外的日頭已經偏到了山頭後麵,橘紅色的餘暉從窗欞裡斜照進來,落在炎燼屁股底下的暖爐上,暖爐上的劍紋疤痕在餘暉裡泛著淡淡的光,像個醒目的烙印。

淩風一直站在台側,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貼在脊梁上涼颼颼的。他剛纔看見炎燼被整,嚇得腿都軟了,現在看見炎燼那副模樣,纔敢偷偷鬆了口氣,可剛鬆口氣,就看見葉凡瞥了他一眼,趕緊又把氣憋回去,腰桿挺得像根繃緊的劍,連站姿都不敢變。焚炎穀的林昭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焚炎劍的劍柄,劍鞘上的火焰紋徹底滅了,剛纔被哈喇子濺出來的洞已經結了糖痂,他用指尖蹭了蹭,甜絲絲的,趕緊把手指縮回來,不敢再碰,連眼神都不敢往榻的方向飄。

葉凡打了個哈欠,抬眼看了看殿外的餘暉,懶洋洋地說:“天快黑了,後廚的小米粥該熬好了。淩宗主,你去把粥端來,要溫的,三十七度,涼了二師兄喝了拉肚子。炎穀主,你跟去幫忙燒火,火要勻,彆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把粥熬糊了。”話音剛落,淩天劍尊和炎燼同時僵了一下,然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憋屈和無奈——一個是一宗之主,一個是穀主,如今竟要一起去後廚燒火熬粥。可他們不敢違抗,隻能硬著頭皮站起來,一前一後往殿外走。

淩天劍尊走的時候,袖筒裡那塊硬邦邦的布料晃來晃去,他儘量把胳膊貼在身側,可布料還是蹭著道袍,發出“沙沙”的輕響。炎燼走的時候,屁股底下的暖爐還帶著餘溫,墊得他走路姿勢有點歪,靴子上那兩個洞漏著風,發出“呼呼”的輕響,混著淩天劍尊道袍的“沙沙”聲,比剛纔的死寂還讓人心慌。昊天鏡飄在他們倆身後,鏡麵映出他們倆的背影,批了六個字:燒火二人組,後麵跟著個笑得打滾的表情。

殿裡的天驕們看著兩人走遠,纔敢稍微喘口氣,可還是坐得筆直,連說話都不敢。王大富把小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抓了把蜜餞塞給二師兄,二師兄嚼得嘎嘣響,蜜餞渣濺得到處都是。陸明等到兩人徹底走遠了,纔敢稍微動一下,他抱著青霜劍,偷偷抬頭看了眼葉凡,看見葉凡冇注意他,纔敢慢慢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殿門口的時候,差點撞到縮在門口的小弟子,小弟子趕緊讓開,陸明低著頭,抱著劍快步走出殿外,連頭都不敢回,走到山門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靴子後跟沾的甜湯硬得像殼,走起路來“哢噠哢噠”響,像是在給自己這憋屈的一天敲著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