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殿的香燒到第三炷,煙縷扭著細腰往梁上飄,剛飄到淩天劍尊頭頂,就被他道袍上沾的雞湯味熏得歪了方向。

葉凡窩在鋪了三層軟熊皮的榻上,後背靠著王大富剛抱過來的暖手爐——那爐子是淩風從自己屋裡搶來的,殼上刻著天劍宗的劍紋,此刻正暖烘烘地烘著他的後腰。他手裡捏著瓣剛剝好的蜜橘,橘絡扯得細細的,慢悠悠塞進二師兄嘴裡,二師兄嚼得腮幫子鼓成球,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榻邊的熊皮上,暈開一小片黏糊糊的黃印。

淩天劍尊還拎著那口鑄鐵鍋站在榻邊,鍋耳勒得他指節發白,手背被燙出的紅印子已經腫成了小饅頭,可他不敢換手——剛纔換的時候鍋裡的甜湯晃出來,燙得他小腿一哆嗦,差點把鍋摔了,葉凡當時瞥了他一眼,他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拎著。他的鬍子右側燎的那個角翹得更高了,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像根被風吹歪的枯草,道袍下襬沾的雞湯已經乾了,結成一塊硬邦邦的油痂,走兩步就“沙沙”響。

台下的天驕們坐得筆直,脊梁骨挺得像劍,可眼神都飄得厲害。坐在第一排的是天劍宗的親傳弟子陸明,今年剛滿百歲,已經是金丹大圓滿,是這次大會奪魁的熱門。他穿一身繡著銀劍紋的月白道袍,腰間佩著新鑄的“青霜劍”,劍鞘上嵌的三顆靈珠亮得晃眼,此刻卻抖得厲害,劍穗上的流蘇掃過他的手背,他連縮手的勇氣都冇有,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榻上的二師兄。

“咚——”

一聲銅磬響,是淩風硬著頭皮敲的。他站在台側,臉白得像紙,手裡的磬槌抖得比陸明還厲害,敲完趕緊低下頭,生怕對上葉凡的目光。按照往年的規矩,這聲磬響,就是天驕登台展示的開場。

陸明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可腳剛邁出去,就聽見二師兄打了個哈欠,“呼”地噴出一股帶著橘子香的哈喇子,掃過他的腳踝,他腿一軟,“噗通”跪在了台階上,手裡的青霜劍“哐當”掉在地上,劍鞘上的靈珠滾了一顆,正好停在葉凡腳邊。

台下瞬間死寂,連香燒裂的聲音都聽得見。

陸明臉漲成了豬肝色,連滾帶爬地想去撿劍,可剛伸手,就看見二師兄的眼皮抬了一下,那眼神裡冇半點殺氣,卻像座大山壓在他胸口,他連指尖都不敢動,隻能僵著身子跪在原地,連“前輩”兩個字都喊得發顫。

“這娃膽子比螞蟻還小。”葉凡撿起腳邊的靈珠,在手裡轉了轉,隨手丟給王大富,“拿去給二師兄當磨牙玩,這珠子成色太差,不如之前錢萬三送的那批。”王大富趕緊接過,塞進懷裡的小布袋裡,還不忘在小本子上記一筆:“收天劍宗靈珠一枚,抵飯錢。”

淩天劍尊的嘴角抽了抽,那靈珠是天劍宗藏了五百年的存貨,專門嵌在青霜劍上撐場麵的,可他看著葉凡漫不經心的樣子,連屁都不敢放,隻能把鍋拎得更穩了點,生怕湯晃出來再惹事。

陸明僵了半晌,終於鼓足勇氣,顫巍巍地開口:“前、前輩,弟子……弟子想展示劍招……”

“劍招?”葉凡挑了挑眉,指了指他掉在地上的還在抖的青霜劍,“你那劍都嚇得哆嗦,還耍什麼?上來吧,彆耽誤二師兄睡覺。”

陸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台,站在葉凡榻前三步遠的地方,手還在抖,想拔劍又不敢,隻能硬著頭皮捏了個劍訣,剛想催動靈力,就聽見二師兄“咕嚕”一聲,打了個帶著甜味的飽嗝,那嗝裡帶的靈壓掃過他的劍訣,他剛凝聚起來的靈力“噗”地散了個乾淨,連劍訣都捏不住了。

台下的天驕們看得臉色發白,一個個縮著脖子,生怕下一個叫到自己。有個穿青袍的小門派天驕,嚇得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剛要彎腰撿,就看見葉凡瞥了他一眼,他趕緊把摺扇往懷裡一塞,連頭都不敢抬了。

“太悶了。”葉凡打了個哈欠,拍了拍二師兄的肚皮,二師兄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正好對著台下的天驕們,嚇得前排的幾個長老往後縮了縮,生怕被蹭到。“淩宗主,你站了半天不累嗎?把鍋放邊上吧,讓後廚再送鍋甜湯來,二師兄看困了,想喝點熱的。”

淩天劍尊如釋重負,趕緊把鍋放在榻邊的矮幾上,鍋底剛碰到桌麵,“吱啦”一聲,把桌麵燙出個淺印。他剛要轉身去吩咐後廚,就聽見昊天鏡“叮”地響了一聲,鏡麵飄到他麵前,映出他剛纔拎鍋的背影,旁邊還配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字:鍋架,後麵跟著個捂嘴笑的表情。他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卻不敢把鏡子拍開,隻能硬著頭皮往殿外走,道袍下襬的“沙沙”聲比剛纔更響了。

王大富趁機湊過來,小聲道:“葉哥,我剛纔數了,這殿裡一共七十二個天驕,到現在冇一個敢上台耍全套劍招的,這大會辦得還不如咱黑風城的趕集熱鬨呢。”

“趕集還有賣糖人的,這大會連個糖人都冇有。”葉凡捏了瓣橘子塞進二師兄嘴裡,二師兄嚼得嘎嘣響,橘子汁濺出來,正好落在旁邊一個長老的道袍袖口上,那長老僵著身子,連擦都不敢擦,隻能眼睜睜看著袖口被腐蝕出個指甲蓋大的洞。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淩天劍尊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顫巍巍的廚子,抬著一鍋剛熬好的甜藕湯,香氣飄得滿殿都是。淩天劍尊走到榻邊,硬著頭皮道:“前、前輩,甜湯來了……”

“放那兒吧。”葉凡指了指矮幾上的空鍋,“這藕切得太厚,二師兄不愛吃,下次讓廚子切薄點,跟紙似的。”他舀了一勺甜湯,吹了吹,喂進二師兄嘴裡,二師兄滿意地哼了一聲,甩了甩尾巴,把旁邊一個長老的茶盞掃到了地上,“啪”地摔得粉碎。

那長老僵著身子,連撿碎片都不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碎片混著地上的甜湯,沾了滿鞋。

葉凡冇當回事,又打了個哈欠,抬頭看了看殿外已經偏西的日頭:“天色還早,讓他們慢慢演,演到二師兄睡著為止。淩宗主,你去把後廚的暖爐拿來,彆凍著二師兄。”

淩天劍尊張了張嘴,想說天劍宗冇有多餘的暖爐,可看著葉凡似笑非笑的眼神,隻能硬著頭皮應下,轉身往殿外走,背影佝僂得像老了二十歲。

昊天鏡飄回葉凡身邊,鏡麵映出殿內眾人的窘態,還調皮地把陸明剛纔跪在地上的畫麵慢放了一遍,旁邊批了三個字:太菜了。

二師兄又打了個飽嗝,把整個前殿都熏得甜絲絲的,台下的天驕們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隻有香還在慢慢燒著,煙縷扭著細腰,飄向梁上,混著甜湯和雞湯的味道,把整個天劍宗的天驕大會,熏得像個剛開張的甜品鋪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