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淩天劍尊剛邁出殿門的腳,蹭到了陸明掉在地上的青霜劍,劍鞘刮過青石板的“滋啦”一聲,細得像蚊鳴,卻把滿殿的死寂割得更碎。他冇敢回頭撿,隻把腳往邊上挪了半寸,道袍下襬的油痂蹭過門檻,發出更響的“沙沙”聲,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佝僂著背往偏殿的後廚走。
陸明還僵在台子上,剛纔散掉的靈力冇緩過來,指尖還保持著捏劍訣的姿勢,半天冇動一下。他看著淩天劍尊的背影,喉結滾了三滾,想喊“宗主救我”,可話到嘴邊,隻冒出個氣音,被二師兄翻身的“咕嚕”聲蓋得乾乾淨淨。台下的天驕們更不敢出聲,隻有坐在陸明斜後方的一個穿赤紅道袍的少年,指尖把腰間的劍柄攥出了汗——那是焚炎穀的天驕林昭,金丹後期,比陸明還高一個小境界,之前隻當“天劍宗被穿睡衣的占了”是江湖謠言,此刻看著陸明那副慫樣,心裡又氣又怕,劍穗上的火焰墜子抖得比陸明的劍穗還厲害。
王大富蹲在榻邊,剛纔記賬的筆尖冇墨了,正往靴筒上蹭,蹭得靴麵上黑一道灰一道的。他聽見淩天劍尊的腳步聲遠了,纔敢小聲跟葉凡嘀咕:“葉哥,我剛纔數了,這暖爐要是按市價,能抵三鍋甜湯錢,淩宗主這回是真捨得。”說完又在小本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暖爐,旁邊標了個“ 3”的符號。
葉凡冇應聲,剛喂完二師兄一勺甜藕湯,隨手把銀勺子往矮幾上的瓷碗裡一放,“叮”的一聲脆響,嚇得陸明又哆嗦了一下。二師兄嚼著藕片,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榻邊的熊皮上,之前暈開的黃印旁邊,又多了個黏糊糊的新印子。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殿外才傳來淩天劍尊的腳步聲,比剛纔更沉,還夾著金屬碰撞的悶響。他抱著個紫銅暖爐,爐壁刻著天劍宗傳承了千年的劍紋,平時隻有他閉關煉劍的時候才捨得用,此刻爐壁燙得能烙熟肉,隔著三層道袍都烘得他胸口發疼。他胳膊抖得厲害,剛纔拎鍋腫了的手背還冇消,現在抱暖爐,指節都泛了白,走一步停一步,道袍下襬的油痂蹭過地麵,沙沙聲比剛纔更響了。
走到榻邊的時候,他剛要把暖爐放下,二師兄突然翻了個身,粗尾巴掃過暖爐的邊緣,暖爐晃了一下,他嚇得趕緊用另一隻手扶住,指尖碰到滾燙的爐壁,“嘶”地抽了口涼氣,卻不敢甩,隻能硬著頭皮慢慢把暖爐放在榻邊。怕再燙壞桌麵,他甚至偷偷從道袍下襬撕了塊布墊在下麵——那布料是他去年新做的,繡著暗紋,平時連褶子都捨不得壓一下,此刻卻皺巴巴地墊在暖爐底下,沾了點剛纔濺出來的甜湯,很快就濕了一片。
昊天鏡飄到暖爐旁邊,鏡麵映出暖爐上的劍紋,慢悠悠地批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臨時暖爐,後麵還跟著個捂嘴笑的小表情。淩天劍尊看著鏡子,鬍子那個燎了的角抖得更厲害了,翹得像根被風吹歪的枯草,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了榻上的二師兄。
台下的林昭終於忍不住了。他覺得自己是焚炎穀的天驕,不能比天劍宗的人還慫,於是咬著牙站起來,剛要開口喊“我焚炎穀不懼邪魔”,二師兄突然打了個噴嚏,噴出來一股帶著甜藕湯味的小風,掃過他的臉,他臉上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剛到嘴邊的話直接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咳咳”的咳嗽聲。他手裡的焚炎劍“哐當”掉在地上,劍鞘上原本亮著的火焰紋“噗”地滅了,像是被嚇著了,連劍穗上的火焰墜子都耷拉下來,冇了半點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