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後廚的門軸發出一聲陳舊的“吱呀”,把裡麵廚子的驚呼聲都蓋了大半。
領頭的大廚姓劉,是天劍宗三代弟子裡的廚藝擔當,此刻正攥著個長柄湯勺,勺裡的靈參雞湯“嘩啦”灑了半鍋,燙得他腳背一縮,連鞋尖都浸濕了。他身後幾個打下手的弟子更誇張,有個剛拔了一半毛的靈雞直接掉在了地上,撲棱著翅膀撞翻了裝靈鹽的陶罐,白花花的鹽粒撒了一地,混著雞湯的香氣,倒顯得亂鬨哄的喜慶。
葉凡站在門口,先吸了吸鼻子,皺了皺眉:“湯熬得太急,火候過了,靈參的苦味都煮出來了。”他踹了踹腳邊的一塊碎骨頭,那骨頭是昨天剛殺的二階妖獸,硬得能硌碎牙,被他一腳踹出去,直接嵌進了後廚的夯土牆裡,隻露出個尖兒。
二師兄從他身後探出大腦袋,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滋啦”一聲腐蝕出個小坑。劉大廚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湯勺“哐當”掉在地上,剛要喊人,就看見葉凡已經慢悠悠走到了灶台邊,伸手掀開了燉雞湯的鍋蓋。
白汽“呼”地冒出來,熏得葉凡眯了眯眼。他伸手從鍋裡撈出顆靈參,塞進嘴裡嚼了嚼,皺著眉吐了:“參齡不夠,才八百年,塞牙。”又指了指灶台邊錦盒裡放著的三枚化神破障丹,那丹藥紅彤彤的,表麵泛著寶光,被他捏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這糖豆成色也一般,雜質比錢萬三的金丹還多,吃了容易上火。”
王大富趕緊抱著蜜餞罐子湊過來,打開蓋子遞過去:“葉哥,要加蜂蜜不?我帶了黑風城最好的百花蜜。”
“加,多加點,二師兄愛吃甜的。”葉凡把破障丹丟回錦盒,隨手抓了把王大富遞過來的蜂蜜,直接倒進了雞湯鍋裡,拿湯勺攪了攪,鍋裡的湯瞬間變得金黃粘稠,香氣飄得滿後廚都是。二師兄聞到甜味,立刻往前擠了擠,大腦袋差點把灶台撞翻,劉大廚趕緊扶著灶台,腿肚子抖得比淩風還厲害。
“盛一碗,涼到三十七度。”葉凡拍了拍二師兄的腦袋,二師兄立刻乖乖張開了嘴,像個等著餵食的大號嬰兒。劉大廚哪敢怠慢,趕緊拿了個比臉盆還大的海碗,盛了滿滿一碗甜雞湯,顫顫巍巍地遞過去。二師兄一口吞了,連碗都嚼碎了嚥下去,還不滿地哼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葉凡的褲腿。
“不夠甜,再加勺蜜。”葉凡又抓了把蜂蜜丟進鍋裡,轉頭看見灶台上還擺著幾碟剛蒸好的靈米糕,隨手捏了一塊塞進嘴裡,“這米糕也淡,下次多放棗。”他把剩下的半碟都倒進了二師兄嘴裡,二師兄嚼得嘎嘣響,連碟子都嚥了,打了個帶著甜香的飽嗝,噴得劉大廚滿臉都是糖渣。
就在這時,淩風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廚,臉白得像紙:“前、前輩!宗主來了!就在後廚門口!”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冷哼,帶著淩厲的劍意,颳得人臉頰發疼。淩天劍尊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繡著劍紋的玄色道袍,腰間佩著本命天劍,鬍子翹得老高,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捏得發白。他剛纔在練劍,聽見弟子報信說葉凡闖了後廚,氣得劍都快拔出來了,可剛到門口,就感受到一股來自二師兄身上的威壓,那威壓不是靈力,是源自血脈的壓製,壓得他體內的劍意都縮成了一團,連拔劍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他看見葉凡穿著破睡衣,蹲在灶台邊攪雞湯,二師兄正啃著他天劍宗珍藏的千年鐵木灶台,木屑混著口水往下掉,幾個廚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淩天劍尊的鬍子抖了三抖,剛要開口嗬斥,葉凡已經慢悠悠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淩天劍尊?來得正好,這湯太淡,你讓廚子下次多放棗,還有這破障丹,甜度不夠,下次煉丹的時候加勺蜂蜜,彆跟個摳門的老頭似的。”
淩天劍尊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被人說摳門,還是個穿破睡衣的小子。他想拔劍,可手剛碰到劍柄,二師兄就打了個哈欠,一股帶著甜味的口臭噴過來,瞬間把他的劍意衝得七零八落,連天劍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像是怕了。他袖子裡藏的一道殺招——專門用來對付魔修的“斬魔劍符”,剛要激發,就看見葉凡隨手彈了顆桂花糖過來,“啪”地落在他袖子裡,那劍符瞬間像是被澆了冷水,連點火星子都冇冒出來。
淩天劍尊僵在原地,鬍子抖得更快了,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他剛纔已經用神識掃過葉凡,根本掃不到任何修為,可偏偏那頭黑皮巨豬身上的威壓,比他見過的所有妖獸加起來都恐怖。他想起上個月赤霞真人派人送的信,說這魔頭能把元嬰當彈珠彈,能把合體期修士縫成抱枕,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信裡說的都是輕的。
“愣著乾嘛?把那三枚破障丹拿來,二師兄還冇吃甜點呢。”葉凡指了指灶台上的錦盒,淩天劍尊下意識地伸手把錦盒遞了過去,遞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又不敢收回去。葉凡打開錦盒,捏起一枚破障丹,塞進二師兄嘴裡,二師兄嚼得嘎嘣響,像是吃了顆糖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示意還要。
“不夠甜,下次多放糖。”葉凡把剩下的兩枚也塞進二師兄嘴裡,轉頭對淩風擺了擺手,“去,把觀禮台收拾收拾,把那些花裡胡哨的椅子都撤了,換成軟榻,二師兄要躺著看那些小輩表演。還有,讓後廚每隔半個時辰送一鍋甜雞湯過來,彆涼了,涼了二師兄吃了拉肚子。”
淩風連聲應下,趕緊跑出去安排。淩天劍尊站在門口,看著葉凡蹲在灶台邊,拿著湯勺給二師兄餵雞湯,王大富在旁邊遞蜜餞,昊天鏡飄在半空,鏡麵還調皮地映出他抖個不停的鬍子,旁邊批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字:憋氣。他胸口堵得發悶,卻連個屁都不敢放,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後廚變成了豬的食堂,自己的壓箱底寶貝變成了豬的零食。
葉凡喂完最後一勺雞湯,拍了拍二師兄的肚皮,二師兄舒服地哼了一聲,趴在地上,把後廚的地板占了一大半。他站起身,瞥了眼僵在原地的淩天劍尊,打了個哈欠:“行了,先讓二師兄歇會兒,半個時辰後開飯,你也彆站著了,去幫忙燒火,火不夠旺,湯熬不香。”
淩天劍尊的臉漲成了紫紅色,拳頭捏了又捏,最後還是慢吞吞地走到了灶台邊,拿起火鉗,往灶裡添了塊靈炭。火光映著他通紅的臉,還有抖個不停的鬍子,像個被罰站的老學究。
昊天鏡飄到他麵前,鏡麵又閃了閃,這次冇寫字,隻是映出了觀禮台上已經被撤掉的華麗座椅,還有弟子們慌亂搬椅子的身影。風從後廚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前殿的劍意,卻吹不散滿屋子的甜香,也吹不動淩天劍尊僵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