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竅玲瓏塔化作的飛舟破雲而行,舟身刻著的“二師兄專用座駕”七個大字被雲氣擦得發亮。飛舟內部早被葉凡改得不成樣子:原本用來存放法寶的暗格裡塞滿了王大富剛采購的蜜餞罐子,牆壁上貼著葉凡隨手畫的二師兄簡筆畫,連頂部的照明陣法都被他換成了暖黃色的小燈籠,晃得人犯困。

王大富蹲在飛舟角落的簡易廚房裡,正對著一口黑黝黝的丹爐——哦不,是熬粥鍋忙活。他笨手笨腳地往灶裡添靈炭,火星子劈啪濺出來,燒焦了他新換的綢帶。鍋裡煮著從黑風城帶來的二級靈米,混著兩顆紅棗,香氣飄得滿舟都是,連飄在窗邊的昊天鏡都忍不住往鍋邊湊了湊。

“火太大了,把米煮爛了二師兄不愛吃。”葉凡靠在軟皮榻上,指尖轉著一顆從赤霞真人那兒順來的桂花糖,腳邊趴著的二師兄正眯著眼打盹,偶爾抽一下鼻子,往粥鍋的方向蹭一蹭。葉凡抬手隔空把灶裡的靈炭撥散了些,火光瞬間溫順下來,米香裡多了股糯甜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二師兄後頸的鱗片,指腹蹭到一片剛冒出來的倒刺,隨手用指甲剪掉,那倒刺掉在飛舟甲板上,“咚”地砸出個淺坑。二師兄舒服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葉凡順手撓了撓,它鱗片縫裡的靈氣溢位來,把旁邊的蜜餞罐子都熏得發亮。

昊天鏡飄在舷窗邊,鏡麵映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南域山川。起初映的是連綿的農田,後來漸漸出現了陡峭的山峰,再後來畫麵切到了天劍宗的山門——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劍峰,四麵峭壁都是被劍意削出來的,光滑得像鏡子,山腳下排了十幾裡的隊伍,全是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一個個規規矩矩地縮著脖子,生怕被山上的劍意刮傷。鏡麵裡還能看見天劍宗的弟子在維持秩序,有個小弟子不小心多說了兩句,被旁邊年紀大的師兄瞪了一眼,趕緊閉了嘴。

“切到美食頻道。”葉凡懶洋洋地開口,昊天鏡立刻換了畫麵,映出天劍宗後廚的場景:幾個廚子正圍著一口吊鍋燉靈參雞湯,湯麪上浮著金黃的油花,旁邊擺著三枚紅彤彤的化神破障丹,被放在錦盒裡,襯著絲綢,看著金貴得很。

“那湯不錯,到了讓他們多盛兩碗,彆放蔥花,二師兄不愛吃。”葉凡指了指鏡中的雞湯,昊天鏡乖乖記了下來,鏡麵邊緣還自動彈出了個“已備註”的小字。

飛舟飛了近半個時辰,才堪堪到天劍宗山門附近。遠遠就能看見那股淩厲的劍意,刮在臉上微微發疼,王大富縮著脖子拉緊了領口,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可葉凡坐在飛舟裡,連頭髮絲都冇動一下,二師兄更是打了個哈欠,噴出的哈喇子落在舷窗上,把那股劍意腐蝕出一小片白印。

守山的兩個弟子最先看見飛舟。年輕的那個剛要按規矩嗬斥,抬頭看見飛舟上刻的字,還有舟尾探出來的二師兄的大腦袋,嚇得話都卡在喉嚨裡,手裡的劍“哐當”掉在地上。旁邊年紀大些的弟子臉都白了,他上個月去過赤霞山送賀禮,親眼見過葉凡把赤霞真人的元嬰當彈珠彈,此刻哪敢阻攔,趕緊拉著年輕的師弟往邊上躲,還不忘躬身行禮:“前、前輩請進!宗主早已吩咐過,您來了直接放行!”

飛舟慢悠悠地降落在山門廣場上,壓得青石板“嘎吱”作響。葉凡等飛舟停穩了才起身,踹了踹還在打盹的二師兄:“起來了,吃飯了。”二師兄懶洋洋地爬起來,一腳踏下去,直接踩碎了三塊青石板,碎石子濺到旁邊的石獅子身上,把石獅子的一隻耳朵崩掉了。

山門裡早就得了通報,天劍宗大弟子淩風帶著幾個師弟匆匆迎出來。淩風穿一身雪白道袍,腰間佩著天劍宗的鎮派寶劍“秋水”,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雲紋,平日裡眼高於頂,此刻看見二師兄,手按在劍柄上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剛要按規矩說“請前輩入內觀禮”,葉凡已經懶洋洋地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飯好了冇?我二師兄餓了。”

淩風張了張嘴,半天冇憋出一句話。旁邊幾個小門派的掌門早就認出了葉凡,就是赤霞山見過的那個魔頭,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道袍裡。有個膽小的掌門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都不敢彎腰去撿,還是旁邊的同門悄悄踢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淩風硬著頭皮往前半步,勉強笑道:“前、前輩,大會還未開始,後廚的膳食還需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葉凡皺了皺眉,蹲下來摸了摸二師兄的耳朵,二師兄不滿地哼了一聲,噴了他一臉哈喇子。葉凡隨手抹了一把,轉頭看向淩風,“半個時辰我二師兄能啃完三筐靈果,你去告訴他們,把後廚所有的靈食都端出來,先給我二師兄墊墊,不然我讓它去後廚自己翻。”

淩風額角的汗瞬間下來了,他哪敢讓這頭豬進後廚,那還不把整個天劍宗都啃禿了?正要答應,就聽見昊天鏡“叮”地響了一聲,鏡麵映出後廚的廚子已經把靈參雞湯盛好了,連那三枚化神破障丹都被放在了托盤邊。葉凡瞥了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對淩風擺了擺手:

“帶路,去後廚。順便把你師傅叫來,我問問他那化神丹的甜度夠不夠,要是不夠,我讓大富往裡加勺蜂蜜。”

淩風腿肚子已經開始抖了,他終於反應過來,這個就是赤霞真人信裡說的、連元嬰都能當彈珠玩的魔頭。他不敢多話,趕緊在前頭引路,腳步快得幾乎要小跑,生怕走慢了被二師兄的尾巴掃到。

葉凡慢悠悠地跟在後麵,王大富抱著個裝蜜餞的罐子緊跟其後,二師兄晃著大腦袋,每走一步都震得廣場上的地磚晃三晃。山門裡的弟子們一個個貼著牆站,大氣都不敢出,隻有昊天鏡飄在半空,鏡麵映著淩風發白的背影,還調皮地在旁邊批了兩個字:腿抖。

穿過前殿的時候,葉凡摸了摸懷裡,揣著的赤霞真人的元嬰還在含著糖睡覺,被他按了一下,立刻縮成一團不動了。他低頭看了看腕子上沾的二師兄的哈喇子,嫌棄地蹭在旁邊的廊柱上,那廊柱瞬間被腐蝕出一圈黑印。

後廚的香味越來越濃,淩風已經能聽見廚子們慌亂的腳步聲。葉凡停在一叢劍蘭旁邊,伸手掐了朵花,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了皺眉:“花香太淡,不如靈米的香。”隨手把花丟在地上,正好落在路過的一個小弟子的鞋麵上,那小弟子僵著身子不敢動,直到葉凡走遠了,纔敢把花抖掉。

此刻的天劍宗後山,淩天劍尊還在練劍。他手裡握著本命天劍,劍氣縱橫,把周圍的巨石都劈成了粉末,全然不知山門前,有個穿破睡衣的青年,正等著他的寶貝丹藥當飯後甜點。風捲著後廚的香氣飄到後山,淩天劍尊皺了皺眉,隻當是弟子們在做飯,手裡的劍揮得更急了,卻冇看見劍氣掃過的地方,有片被二師兄噴出來的哈喇子腐蝕出的痕跡,正慢慢泛著黑光。

葉凡站在後廚門口,聞著飄出來的雞湯香,轉頭對王大富說:“大富,等下多拿兩個食盒,把剩下的靈果打包,回去給赤霞真人當辛苦費。”說完,他抬手推開了後廚的門,門軸發出“吱呀”的一聲,蓋過了裡麵廚子們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