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功高蓋主

西京城內,養心殿的爭論已經持續了一個時辰。

裴倫額角青筋跳動,再次拱手道:“陛下!大將軍孤軍深入已近十日,糧草將儘,援軍必須即刻發兵!遲則生變啊!”

新提拔上來的吏部尚書顧城卻搖頭:

“裴尚書急什麼?大將軍用兵向來神鬼莫測,他敢以五千人下鄧州,必有萬全之策。倒是我們若倉促發兵,被奉軍半路截擊,豈不...”

“豈不什麼?”周弘也幽幽插話,“範尚書是擔心援軍有失,還是擔心大將軍功勞太大?”

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胤稷坐在禦座上,手指輕叩扶手,目光掃過幾位重臣。

裴倫和範男是鐵桿的“趙黨”,顧城是務實派,周弘...周弘的心思最是難測。這位禮部尚書表麵上對誰都客氣,但每句話都暗藏機鋒。

“周尚書此言何意?”裴倫怒視周弘。

周弘不慌不忙:“裴尚書莫急。下官隻是提醒,大將軍如今已是上柱國大將軍、宋國公、都督中外諸軍事,再加丹書鐵券,已是人臣極譽。”

“此番若再立不世之功,朝廷該如何封賞?難道要封王嗎?”

“你!”裴倫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胤稷終於開口。

年輕皇帝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西京移到鄧州,又從鄧州移到京城,最後落回西京。

“周尚書擔心的,朕明白。”胤稷緩緩道,“功高震主,古來有之。但——”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如今大胤是什麼時候?是生死存亡之際!李金剛在東,北狄在西在北,楊岩在南,四麵皆敵!”

“這種時候,你們還在這裡計較什麼功高震主?”

周弘連忙躬身:“臣不敢...”

“你是禮部尚書,講究規矩禮法,這冇錯。”胤稷擺手,“但規矩是太平年月講的。如今是亂世,亂世用重典,用奇謀,用...不世之才。”

他看向裴倫:“裴尚書,援軍籌備如何?”

“五千兵馬已集結完畢,糧草軍械正在裝車。”裴倫回稟,“工部新造的震天雷三百顆、猛火油五百桶,還有十門神機炮,都已準備就緒。”

“鐘猛將軍呢?”

“鐘將軍已在校場整軍,隻等陛下旨意。”

胤稷點頭:“傳旨,命鐘猛為援軍主將,即刻出發。告訴他,不要急著與大將軍會合,先到武關駐守,確保退路。大將軍若需援手,會派人聯絡。”

“陛下聖明!”裴倫大喜。

範南卻皺眉:“陛下,隻派五千人...夠嗎?”

“夠了。”胤稷回到禦座,“師父要的不是兵力,是糧草,是器械。有了震天雷和神機炮,他就能守住鄧州。守住了鄧州,李金剛就睡不著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至於功勞...若師父真能收複京城,封王又如何?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

最後這句話聲音很輕,卻如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幾位重臣齊齊變色。

周弘還想說什麼,胤稷已經擺手:“退下吧。朕累了。”

“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養心殿,在殿外廊下互相看了一眼,各懷心思地離去。

殿內,胤稷獨自站在地圖前。

他當然知道周弘在擔心什麼。

趙暮雲如今權傾朝野,若再立大功,確實封無可封。但...

“朕不是漢高祖,師父也不是韓信。”胤稷喃喃自語。

這是趙暮雲跟他說過的一些另外一個時空的曆史典故。

他召來貼身太監:“傳密旨給鐘猛,除了明麵上的旨意,再加一條:密切關注大將軍動向,若有異常...即刻密報。”

“是。”

太監退下後,胤稷走到窗前,望向東南方向。

雪又開始下了。

......

當夜,子時。

鄧州城南門悄然打開,一支支隊伍在夜色掩護下出城。

蕭徹雲率三千輕騎先行,馬蹄裹布,人銜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楊超的一千百步卒緊隨其後。

張韜熟悉地理,在前引路。

隨後,又一個都尉帶著八百疑兵最後出發。

他們攜帶了大量旌旗、鼓角,還有幾十輛裝滿柴草的大車——這些是用來製造煙塵的。

趙暮雲站在城樓上,目送隊伍遠去。

“大將軍,都安排好了。”陳楷來到身邊。

“京城那邊有訊息嗎?”

“範副指揮使傳來密信,李金剛已命李豹從河北撤軍,回援京城。但熊大用那邊...似乎有變故。”

趙暮雲眉頭一皺:“什麼變故?”

“熊大用要求朝廷先封他為河北王,才肯舉兵。”陳楷低聲道,“他說,冇有王爵,難以服眾。”

“胃口倒是不小。”趙暮雲冷笑,“告訴韓忠,讓他給熊大用傳句話:王爵可以給,但要看他能拿下多少地盤。拿下幽州,朝廷就封他為河北王。”

“若他拿不下呢?”

“拿不下?”趙暮雲眼中閃過寒光,“那他就冇資格談條件。亂世之中,實力纔是硬道理。”

陳楷心中一凜:“屬下明白。”

“雲州那邊呢?”

“田慶將軍大發神威,在大青山要塞連續擊退北狄三次進攻,斬首一千。韓節度使也已經排兵佈陣,分兵兩萬東進,目前已到壺關。”

“好。”趙暮雲點頭,“告訴韓忠,不要急著與李豹決戰。拖住他,牽製他,讓他不能全力回援京城。至於熊大用...再給他加把火。”

“如何加火?”

趙暮雲附耳低語幾句,陳楷眼睛逐漸亮起。

“大將軍真是妙計!屬下現在就去辦!”

陳楷匆匆離去。

城樓上隻剩下趙暮雲一人。

冬夜的寒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望向南方魯山方向,又望向北方奉朝京城方向,最後望向西北方——那是西京,是新登基的年輕皇帝,是他一手帶大的徒弟。

“陛下,我猜您也在下棋吧。”趙暮雲喃喃自語,“那就看看,咱們師徒倆,誰能把這盤棋下得更好。”

雪越下越大了。

但趙暮雲知道,雪融之時,就是決戰之日。

而第一戰,就在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