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魯山火燒嶺南藤甲兵

臘月三十,醜時三刻。

魯山隘口西側的山林中,蕭徹雲趴在一塊巨石後,身上覆蓋著白雪,與山體融為一體。

身旁的三千將士同樣隱蔽在密林深處,戰馬銜枚,士卒屏息。

“將軍,來了。”斥候壓低聲音。

蕭徹雲探頭望去,隻見隘口南端的穀道入口處,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把。

火光在風雪中搖曳,如同鬼火。

藉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一支隊伍正在艱難行進。

這支軍隊的裝束與尋常奉軍明顯不同——他們大多穿著藤甲,頭戴竹笠,兵器以短矛、彎刀為主,正是嶺南南越兵的特色。

冬天很冷,他們似乎很不適應,身上穿得厚厚的,不停罵罵咧咧。

“果然是趙光的前鋒。”蕭徹雲眼中閃過寒光,“傳令下去,等他們全部進入隘口,聽我號令行事。”

“是。”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

山林中,三千雙眼睛死死盯著穀道。

南越兵行進得頗為謹慎。

雖然風雪掩蓋了足跡,但領軍將領趙光顯然不是蠢貨,他在隘口前停了下來。

“停止前進!”趙光勒住戰馬,抬手示意。

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將領,麵龐黝黑,眼神銳利。

他望向幽深的隘口,眉頭緊鎖。

“將軍,怎麼了?”副將問。

“這裡地形險要,若有埋伏...”趙光沉吟,“派兩隊斥候,上山查探。”

“將軍,這風雪之夜,山路難行,斥候上去怕是...”副將麵露難色。

趙光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在這裡嗎?”

副將不敢再言,連忙安排斥候上山。

蕭徹雲在山上看得清楚,心中暗叫不好。

若讓斥候上山,埋伏必被髮覺。

就在此時,隘口東側突然響起一聲狼嚎。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此起彼伏,彷彿有狼群聚集。

南越兵頓時緊張起來。

嶺南多山,他們深知野獸的危險。

趙光卻鬆了口氣:“不是老虎,冇事,繼續前進,快速通過隘口!”

南方人從冇見過狼,甚至冇有聽過狼叫。

副將遲疑:“將軍,萬一...”

“冇有萬一。”趙光打斷他,“劉嵩的主力就在後麵三十裡處,我們必須在天亮前通過魯山,為大軍開路。快!”

他率先進了隘口。

隨即,五千南越兵陸續進入隘口。

隊伍拉得很長,在狹窄的穀道中蜿蜒如蛇。

蕭徹雲默默計算著時間。

當最後一名南越兵踏入隘口時,他猛然起身,拔出腰間長刀:

“殺!”

“轟隆隆——”

事先準備好的巨石從兩側山坡滾落,瞬間堵死了隘口前後通路。

“有埋伏!”

南越兵大亂。

“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南越兵猝不及防,成片倒下。

但他們不愧是嶺南精銳,短暫的混亂後,立即舉起藤盾,結陣防禦。

藤盾防箭效果極佳,箭矢釘在上麵,難以穿透。

趙光在親兵護衛下,高聲指揮:“不要亂!向中間靠攏!藤盾在外,長矛在內!”

南越兵迅速集結,形成一個圓陣。

這圓陣頗有章法,藤盾層層疊疊,如同龜殼,箭矢難入。

蕭徹雲見狀,冷笑一聲:“上猛火油!”

數十個陶罐從山坡滾下,砸在南越兵的陣中。

陶罐碎裂,黑色的油脂四濺。

“這是...”趙光臉色一變,“火油!快散開!”

但已經晚了。

“放火箭!”

數百支火箭射下,落入猛火油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

藤甲、藤盾本就是易燃之物,沾上猛火油,瞬間變成一個個火人。

慘叫聲響徹山穀。

南越兵的陣型徹底崩潰。

士卒們四散奔逃,互相踐踏。

火人在雪地中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卻將火勢帶到更多同伴身上。

“不要亂!不要亂!”趙光聲嘶力竭,但無濟於事。

蕭徹雲見時機已到,揮刀下令:“騎兵,衝鋒!”

一千精騎從兩側山坡衝下,如同一把尖刀,插入混亂的南越兵陣中。

雪夜中,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南越兵本就慌亂,又遭騎兵衝擊,徹底失去了抵抗意誌。

許多人跪地投降,更多人向隘口兩端逃竄,卻發現退路已被巨石堵死。

趙光在親兵拚死護衛下,殺到隘口北端,試圖推開堵路的巨石。

但巨石沉重,豈是人力能移?

“將軍,走這邊!”一名親兵發現山坡上有一處緩坡,勉強可攀。

趙光咬牙:“上山!”

數十親兵護著他向山上爬去。

蕭徹雲在遠處看得清楚,冷笑一聲:“想跑?蕭大勇給我上!”

“來了!”

東側山坡上,一名彪悍的都尉率軍殺出。

他原是蕭徹雲的親兵統領,因作戰勇猛,提拔為領軍都尉。

隻見他手持雙斧,如猛虎下山,直撲趙光。

“保護將軍!”南越親兵拚死阻攔。

但蕭大勇真是勇猛無比,雙斧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不過片刻,十餘名親兵已倒在他的斧下。

趙光見狀,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索性拔刀迎戰。

兩人戰在一處。

趙光刀法精妙,走的是嶺南靈巧一路。

蕭大勇則大開大闔,以力破巧。戰了二十餘回合,趙光漸漸不支。

“砰!”

石勇一斧劈下,趙光舉刀格擋,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單刀脫手飛出。

另一斧已到麵門。

趙光閉目待死。

但斧刃在離他額頭三寸處停住了。

蕭大勇咧嘴笑道:“將軍有令,要活的。”

趙光睜開眼睛,隻見四周戰鬥已近尾聲。

南越兵或死或降,五千前鋒,全軍覆冇。

他被押到蕭徹雲麵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趙光昂首道。

蕭徹雲打量他片刻,忽然問:“趙將軍,你可知道嶺南現在的情況?”

趙光一愣:“什麼情況?”

“南越王世子,你的堂兄趙明,三日前病逝了。”蕭徹雲緩緩道,“你叔父趙睦年過七十,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病倒在床。”

“什麼?!”趙光大驚,“不可能!我出發前,堂兄還好好的...”

“癆病突發,藥石罔效。”蕭徹雲歎道,“趙將軍,你現在就算戰死在這裡,南越王位也輪不到你。趙睦還有兩個侄子,都在番禺。”

趙光臉色變幻不定。

“我家大將軍說了,”蕭徹雲繼續道,“若你肯歸順,他可奏請朝廷,封你為嶺南節度使,統管嶺南軍事。待南越王百年之後,這王位...未必不能考慮。”

“你...你們怎知...”趙光聲音發顫。

“天下事,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蕭徹雲淡淡道,“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是死在這裡,成為南越王位爭奪中第一個出局的;二是歸順大胤,為自己,也為嶺南謀個前程。”

趙光沉默良久。

山風呼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遠處,隘口內的火焰還在燃燒,映照著滿地的屍體。

終於,他單膝跪地:“末將...願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