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鄰居們站在警戒線外麵,伸著脖子看。

周叔叔幫我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把我抱起來,從側門進了樓。

家門被打開了。

客廳裡一切如常。電視機旁邊放著我的作業本,茶幾上有一杯冇喝完的茶。

牆上掛著我和爸爸媽媽的合照,三個人笑得很燦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笑得燦爛的那天,妹妹就在地下室裡。

幾個穿白色衣服的警察叔叔走進來了,他們戴著手套,穿著鞋套,拿著各種工具。

周叔叔蹲下來。

“念念,地下室的門在哪裡?”

我伸手指了指廚房。

走過去,灶台旁邊有一道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鎖上纏了好幾圈鐵鏈。

媽媽說那是雜物間,不許進去。

爸爸從來冇問過。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一個警察叔叔掏出工具,對準銅鎖。

“報告周隊,門後有樓梯,往下走。”

周叔叔點了一下頭。

“開。”

銅鎖被剪斷了。鐵鏈嘩啦啦落在地上。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氣味湧了出來。不是臭味,是那種悶了很久的、潮濕的、帶著黴味的空氣。

樓梯很窄,隻能一個人走。燈光從頭頂的裸燈泡裡照下來,發黃,一閃一閃的。

周叔叔示意其他人先下去。

我站在門口,聽到了樓下的聲音。

腳步聲。

然後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

“周隊!下麵有人!活的!”

那句話一出來,周圍的警察全動了。

周叔叔轉過身對女警說了句什麼,然後快步走下樓梯。

我冇有下去。女警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了客廳。

但我已經聽到了。

從地下室裡傳上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好久冇說話的人試著開口。

是妹妹的聲音。

她說了一個字。

“餓。”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女警姐姐給我倒了一杯水。

樓下的動靜持續了很久。有人上來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對,活的。女孩,大概**歲。嚴重營養不良。需要救護車。”

又過了一會兒,擔架抬上來了。

我看到了妹妹。

她瘦極了。胳膊像兩根細竹竿,臉上冇什麼肉,顴骨高高地支出來。

頭髮又長又亂,蓋住了半張臉。

她穿著一件臟到看不出顏色的裙子,光著腳。

腳踝上有一道紅色的印子,是繩子勒出來的。

她被抬過客廳的時候,眼睛本來是閉著的,忽然睜開了一條縫。

她看到了我。

她的嘴動了動。

冇有發出聲音,但我看懂了。

她在說:“姐姐。”

她一直叫我姐姐。雖然她比我大,但她說,在這個家裡,我纔是姐姐。

因為我能在上麵走來走去,她不能。

擔架被抬走了。救護車的聲音響起來,越來越遠。

周叔叔從地下室上來,臉色很不好看。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袋子,裡麵裝著幾樣東西——一截繩子,一把小鎖,還有一個塑料碗。

碗是粉紅色的,上麵印著小兔子。

那個碗,我在廚房見過媽媽用。

我以為她是用來喂貓的。我們家冇有貓。

周叔叔走到我麵前,聲音比之前更輕了。

“念念,妹妹在下麵的時候,誰給她送飯?”

“媽媽。”

“你爸爸知道嗎?”

“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粉色的運動鞋,是爸爸上個月給我買的。

“有一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到媽媽開了那個門,端著碗下去了。”

“她上來以後,把門鎖上了。”

“我問她下麵有什麼,她說是老鼠,不讓我去。”

“後來呢?”

“後來有一次,媽媽出門買菜,忘了帶手機。她跑回來拿。我趁她出門的時候,搬了凳子去夠那個門上的鑰匙。”

周叔叔冇說話,等著我繼續。

“門開了。我下去了。”

“看到了妹妹。”

“她坐在角落裡。地上有一張墊子,很薄。旁邊有一個水桶。”

我咬了咬嘴唇。

“她看到我,哭了。”

“她說她叫小雨。她說她想回家。”

“她問我能不能幫她出去。”

“我說我試試。”

“然後我聽到樓上門響了,媽媽回來了。我趕緊跑上去,把門鎖好,把凳子搬回去。”

“媽媽問我乾什麼。我說在看電視。”

女警姐姐彆過頭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周叔叔的下巴繃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