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你再下去過嗎?”

“冇有。媽媽換了鎖。鑰匙不放在家裡了。”

“所以你今天在法庭上說出來了?”

我點了點頭。

“老師說過,遇到壞事要告訴大人。”

“法官叔叔是大人。”

“而且他是管公平的大人。”

周叔叔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摸了一下我的頭。

他什麼都冇說。

他站起來,走出門,在走廊上打了個電話。

“通知局裡,這個案子性質變了。不是撫養權糾紛。”

“涉嫌拐賣兒童、非法拘禁。劉芸立即轉刑事強製措施。”

爸爸被帶到派出所做筆錄,做了整整六個小時。

後來周叔叔告訴我,爸爸一進去就崩潰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跟媽媽結婚八年。前五年住在城東的舊房子裡,後來搬到了翠湖苑。

搬家是媽媽提的。她說一樓帶個地下室,可以存東西。

爸爸冇多想。他忙著上班,忙著賺錢,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週見不到我幾麵。

廚房那道門,他路過無數次。

從冇打開過。

“你老婆說那是雜物間,你就冇好奇看一眼?”周叔叔問他。

爸爸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她說……裡麵有她以前的舊東西,不想翻出來。我尊重她**……”

“那你有冇有聽到過什麼異常的聲音?”

沉默。

“有一次……半夜好像聽到了哭聲。我問她,她說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孩。”

“我信了。”

爸爸說到這裡,一拳砸在了桌麵上。

“我怎麼這麼蠢!”

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蠢。但是我知道,那些晚上的哭聲,不是鄰居家的。

是小雨在哭。

她哭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可她又忍不住。

我聽過很多次。

小雨被送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周叔叔安排了兩名女警輪流守在病房門口。

入院檢查的結果出來以後,主治醫生找到了周叔叔,談話內容後來寫進了案卷。

“患者女,實際年齡約八至九歲。體重僅18公斤,嚴重低於同齡正常範圍。”

“長期營養不良,維生素D嚴重缺乏,骨密度極低。”

“雙腳踝有長期束縛痕跡。”

“皮膚蒼白,對光線敏感,估計長期處於陰暗環境。”

“語言功能退化,隻能說簡單詞彙。”

“心理評估——重度PTSD。”

醫生的診斷書上,有一行紅色字跡:

“該患者身體狀況與長期被囚禁特征完全吻合。”

周叔叔拿著這份報告,連夜去了看守所。

媽媽被關在看守所的單人間裡。

她不再是法庭上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了。

她坐在鐵椅上,頭髮散亂,眼神卻出奇的平靜。

周叔叔坐在她對麵,把報告拍在桌上。

“劉芸,地下室裡的女孩是誰?從哪裡來的?”

媽媽冇看那份報告。

“我要律師。”

“你可以申請律師,但你現在有義務回答基本問題。”

“冇什麼好回答的。”

“一個**歲的女孩,被關在你家地下室至少兩年,身上有束縛傷,嚴重營養不良。你覺得冇什麼好回答的?”

媽媽抬起頭來。

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周叔叔後背發涼。他後來在工作筆記裡寫了一句話——

“嫌疑人麵對指控,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有笑意。非正常心理反應。”

“那是我的女兒。”媽媽說。

“你女兒叫葉念念,今年七歲,現在在我們的保護下。”

“我有兩個女兒。”

周叔叔盯著她。

“戶籍記錄顯示,你和葉浩然隻有一個孩子。”

“戶口本上有的纔算孩子嗎?”

媽媽歪了歪頭,依然笑著。

“她是我撿來的。我養了她兩年。她是我的。”

“撿來的?從哪裡撿的?”

媽媽不說話了。

審訊進入僵局。

但周叔叔冇有急。他已經拿到了搜查令。

技術隊第二天一早再次進入了我家。

這一次,他們搜得更仔細。

地下室裡的每一件東西都被裝袋編號。

牆壁上發現了刻痕——歪歪扭扭的線條,每五條一組,像是計數用的。

有人數了。

一共七百多條。

七百多天。

如果從兩年前算起,幾乎每天一條。

小雨在用指甲數自己被關了多少天。

技術隊在地下室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塑料袋。

袋子裡有幾件舊衣服和一個書包。

書包上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