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玄——黃——”我被他那疾言厲色的樣子和那根看著就很疼的戒尺嚇得一哆嗦,脖子一縮,磕磕巴巴地跟著念:“天……地……玄……黃……”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腦子裡卻還在頑強地轉著:為啥天字不能比大字多一橫呢?

多一橫多氣派!

一個時辰的“酷刑”下來,我念得口乾舌燥,舌頭打結,腦子裡塞滿了“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像一鍋被攪得稀爛的漿糊。

孫太傅臨走前,板著臉佈置了功課:“娘娘需將今日所習八字,各抄寫十遍,明日老臣查驗。”

那眼神,好像已經預見了明日案頭會出現的慘烈景象。

我看著鋪開的宣紙上那幾個張牙舞爪、對我獰笑的墨字,愁得小臉皺成了苦瓜。

十遍?

殺了我吧!

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書案上。

我正跟那八個“仇人”較勁,墨汁糊了滿手,紙上更是慘不忍睹,墨團東一個西一個,字跡歪斜得像喝醉了酒。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玄青色的身影帶著一身清冽的雪鬆氣息走了進來。

殷景榮大概是剛議完事,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沉鬱。

他走到書案邊,目光隨意地掃過我那幾張“墨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修長的手指拈起一張最慘烈的,上麵那個“天”字寫得碩大無比,上麵那一橫卻短得像被門夾過,比例嚴重失調。

像個頂著瓜皮小帽的胖子,滑稽透頂。

“這便是沈娘孃的大作?”

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指尖在那團糟心的墨漬上點了點,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印子。

我有點心虛,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沾了墨跡的衣角,聲音低得像蚊子:“我……我儘力了……這個‘天’字,筆畫太多了……它本來就該比‘大’字大嘛……” 越說越冇底氣。

他抬眸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意味。

他冇接話,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站定。

夕陽的金輝勾勒著他挺拔卻略顯孤峭的輪廓,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窗外的老梅樹影在他身上晃動。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認命的無奈:“明日,朕親自來瞧。”

那語氣,活像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