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角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我依舊抱著他的腳,固執地捂著,小聲哼著歌,直到感覺懷裡那塊“寒冰”終於被我的體溫焐得有了暖意,才鬆了口氣。

巨大的睏倦襲來,我像隻找到依靠的小獸,歪在他榻邊,腦袋抵著他蓋著錦被的腿側,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間,感覺頭頂被什麼東西極輕、極快地拂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暖意,像羽毛掠過水麪,瞬間沉入了夢鄉。

6、這天午後,陽光正好。

我剛在小園子裡揪了幾根狗尾巴草,琢磨著編個螞蚱,王德全又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穿著青布長衫、鬍子花白、一臉嚴肅、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吊錢的老先生。

“娘娘,”王德全躬身,臉上帶著點難得的、像是鬆了口氣的笑意,“陛下有旨,從今兒起,這位孫太傅,每日午後過來一個時辰,教娘娘讀書識字。”

讀書?

識字?

我捏著狗尾巴草,徹底懵了。

以前爹孃從冇提過這個。

巷口的私塾先生倒是看著我爹搖過頭,歎過氣。

孫太傅板著臉,一絲不苟地行了個大禮,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老臣孫仲,奉旨為娘娘開蒙。

今日,便從《千字文》始。”

聲音平板,毫無起伏。

他打開一本厚厚的、散發著陳舊墨味的線裝書,指著最前麵四個方方正正的墨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娘娘請看,此乃‘天’字。”

那字筆畫繁多,結構複雜,看得我眼花繚亂。

我湊近了,使勁瞅了半天,眼睛都酸了,還是覺得它像一團糾纏的墨線。

我眨巴著眼,小心翼翼地、帶著點求證的語氣問:“孫太傅,這個‘天’字……是不是就是‘大’字上頭再加一橫呀?

天本來就比‘大’大嘛,多加一橫才顯得它更大。”

我覺得自己這發現簡直太有道理了,邏輯滿分。

孫太傅那花白的鬍子猛地一抖,臉色瞬間由嚴肅轉為鐵青,又由鐵青漲成豬肝色。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在拚命壓製著即將噴發的火山:“娘娘!

字,乃聖人所造,自有其法度!

豈可……豈可如此望文生義!

胡言亂語!”

他“啪”地一聲拿起擱在案上的紫檀木戒尺,用力指著那個“天”字,彷彿那是不可褻瀆的神明,“請娘娘跟著老臣念!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