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數得過來。

偶爾遠遠瞥見他的身影,也是步履匆匆,眉頭鎖得緊,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王德全送點心來的時候,眉頭也擰成了疙瘩,話更少了,隻低聲叮囑小桃看好我,彆亂跑。

宮裡的氣氛,像一張弓,被無形的手越拉越緊。

連我這樣遲鈍的人,都能從宮人們壓低的交談、匆匆的腳步和偶爾瞥來的、帶著憂慮的眼神裡,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壓抑。

小桃不再讓我獨自去梅園,隻許在聽竹軒附近巴掌大的小園子裡活動。

李嬤嬤送安神湯藥來時,眼神裡的警惕也濃了幾分。

一天深夜,那熟悉的、壓抑的痛苦悶哼聲,再次穿透了聽竹軒的寂靜。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了起來,赤著腳就往外衝。

冇猶豫,冇害怕,就一個念頭——我要去幫他。

推開正殿門,果然又看見他蜷在龍榻上,身體因為劇痛而緊繃、痙攣,冷汗把寢衣都浸透了,勾勒出緊實的背脊線條。

王德全守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束手無策。

這一次,我冇帶炭筆。

我熟門熟路地爬上龍榻,目標明確——把他那隻死死摳著床沿、冷得像冰塊的手掰開,然後毫不猶豫地把他那隻凍得冰涼的腳拽過來,塞進我隻穿著單薄寢衣、暖烘烘的懷裡緊緊抱住,用自己全身的熱乎氣兒去焐。

“呃!”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依舊是痛楚和暴戾交織,卻冇有了上次那種瀕臨崩潰的狂躁。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這一次,他冇像第一次那樣渾身僵硬如鐵。

在我笨拙卻持續地、一下下拍著他緊繃小腿的動作裡,在我下意識哼起的、不成調卻努力溫柔的兒歌聲裡,他那繃得像拉到極限弓弦的身體,竟然真的、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了勁兒。

他閉上眼,緊咬的牙關鬆開,長長地、沉沉地吐出一口氣,那歎息重得像卸下了一座山。

裡麵有種認命般的疲憊,還有一絲……微乎其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王德全趕緊把溫著的藥端過來。

他皺著眉,沉默地喝完,濃重的苦味在空氣裡瀰漫開。

藥勁兒似乎上來得比上次快些。

他緊蹙的眉峰慢慢鬆開,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