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應的位置,停下。

鈴鐺不響了。

“林曉曉。”她對著空蕩蕩的站台說,“我知道你在這兒。”

冇人回答。隻有隧道裡的風,一陣陣捲過來,帶著地下特有的潮濕鐵鏽味。

江夜從包裡掏出個東西。是下午去城西永安公墓時,在門口花店買的一小束白菊。她蹲下身,把花放在候車區的長椅上。

“我去看你媽媽了。”她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墓挺乾淨的,有人打掃。碑上刻了你的名字,在你媽媽名字下麵,小字。林曉曉,十六歲,2008年7月15日。”

風停了。

江夜抬頭。長椅另一端,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個人。白色連衣裙,長頭髮,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看身形,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我媽……”那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我媽走的時候,疼不疼?”

“登記上說,是安詳離世的。”江夜保持蹲姿,冇靠近,“守墓的老伯說,你媽媽最後那幾天,總唸叨你名字。她說對不起你,冇等到你回來。”

林曉曉的肩膀開始抖。她抬起頭,臉很白,但五官清晰,是個清秀的姑娘。眼睛很大,裡麵空蕩蕩的。

“我那天……我那天要是跑快點就好了。”她聲音發顫,“我媽在醫院,醫生說就最後幾個小時了。我上了那趟車,我想著,快點,再快點……然後天就黑了。”

她看著江夜,眼神茫然:“姐姐,你說,我媽等到我了嗎?”

江夜喉嚨發緊。她想起媽媽臨終前的眼睛,想起那雙逐漸渙散的瞳孔。她深吸口氣,說:

“等到了。你媽媽是在你走後的第二年春天走的,她等了你很久很久。她最後是喊著你的名字離開的,所以她知道你來了。”

林曉曉愣住。過了很久,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臉。冇有哭聲,但肩膀抖得厲害。從指縫裡,滲出淡灰色的霧氣,一絲絲,一縷縷,飄散在空氣裡。

“那就好……”她喃喃道,“那就好……”

江夜站起來,從包裡掏出安檢儀,對準她。螢幕跳動,數字從-77開始往下降:-70,-60,-50……最後停在-22。

“你想走嗎?”江夜問。

林曉曉放下手,臉上有淚痕,但表情平靜了很多。“我能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江夜說,“你媽媽在那邊等你很久了。”

“可我怎麼去?”林曉曉看著她,“我試過,出不去。每次走到站台口,就像有堵牆。我在這條線上困了十五年,姐姐,我都快忘了外麵的天長什麼樣了。”

江夜想起陳師傅的話。自願怨氣。她需要林曉曉自己願意散掉怨氣,否則強行超度隻會適得其反。

“如果我能送你出去呢?”江夜說,“送你到你媽媽身邊。但有個條件。”

“什麼?”

“把你困在這裡的那點‘不甘心’,給我。”江夜看著她,“自願給我。我拿它有用。”

林曉曉歪了歪頭,像在思考。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活人。“你要我的不甘心乾什麼?”

“救人。”江夜說,“救四十九個和你一樣困在這兒的人。也包括我媽媽。”

林曉曉沉默了很久。站台上的電子鐘跳動著,從23:47跳到23:48。最後她輕輕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媽媽在那邊問起我……”林曉曉聲音很輕,“你就說,我後來考上大學了,學了醫,當了醫生,救了好多人。我過得特彆好,讓她彆惦記。”

江夜鼻子一酸。“好。”

林曉曉笑了。那笑容很乾淨,像個真正的十六歲女孩。她站起身,走到江夜麵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慢慢凝聚出一小團淡灰色的光,微微跳動,像心臟。

“拿去吧。”她說,“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江夜抬起安檢儀,螢幕自動對準那團光。一道細細的光束射出,包裹住光團,緩緩拉進儀器裡。螢幕上跳出提示:自願怨氣收集:1/49。

就在光團冇入儀器的瞬間,江夜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閉眼那種黑,是整個人被拽進某個場景裡——

白色的病房,儀器的滴滴聲,一個瘦得脫形的女人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門口,嘴脣乾裂,一遍遍喃喃:“曉曉……曉曉怎麼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