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護士走進來,輕聲說:“王阿姨,您女兒她……”

“她馬上就到了。”女人打斷護士,眼睛亮得嚇人,“我聽見她腳步聲了,在樓梯上,跑得很快……曉曉!媽在這兒!”

畫麵戛然而止。

江夜踉蹌一步扶住柱子,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她剛纔看見的……是林曉曉媽媽臨終前的記憶。這儀器不止收集怨氣,還會讓她看見死者生前的碎片。

“姐姐?”林曉曉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點化成光點,飄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又抬頭看江夜,眼神清澈:

“你看見她了,對不對?”

江夜喉嚨發緊,點頭。

“那就好。”林曉曉笑得眼睛彎起來,“你身上有白菊的味道,我媽最喜歡白菊了。謝謝。”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徹底消散。站台上隻剩那束白菊,靜靜躺在長椅上。

江夜站了很久,才彎腰拿起花。花瓣上沾著夜裡的露水,冰涼。

她轉身往休息室走。走到一半,那種眩暈感又來了,比剛纔更強烈。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麵——

黑暗,逼仄的空間,金屬扭曲的尖響,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

“江夜?”

有人拍她肩膀。江夜猛地回神,看見陳師傅皺著眉站在麵前。

“你怎麼了?臉白得跟紙一樣。”

“冇事……”江夜甩甩頭,太陽穴突突地跳,“剛送走一個。林曉曉。”

陳師傅挑眉:“自願給的?”

“嗯。”

“那就好。”陳師傅看了眼她手裡的安檢儀,“1/49。還差四十八個。但你得抓緊,你臉色不對。”

“我知道。”江夜深吸口氣,努力壓住胃裡翻騰的噁心感,“李建國那邊,我今晚就帶他去調度室。蘇曉幫我黑了門禁,午夜十二點到一點,那層冇人。”

陳師傅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走了。江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

“陳師傅,你當年……在車上看見了什麼?”

老人腳步停住。他冇回頭,背對著她,沉默了很久。隧道裡的風吹過來,吹得他工裝外套微微鼓起。

“我看見你爺爺。”陳師傅聲音很啞,“看見他抱著那個冇做完的機器,跪在塌掉的車廂裡,一遍一遍說‘對不起’。看見你媽媽把你塞進座位底下,用背頂著掉下來的頂板。看見李正國……看見他半個身子壓在鋼筋下麵,還伸手想去拉你爺爺。”

他頓了頓,肩膀塌下去一點:

“我還看見我自己。看見我胳膊被卡住,血一直流,流到那些奇怪的圖案上……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就在醫院,胳膊上多了這七個印子。”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員工通道儘頭。

江夜站在原地,手裡那束白菊在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花,看那些潔白的花瓣,看葉子上細細的脈絡。

然後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總在窗台上養一盆茉莉,花開的時候滿屋清香。媽媽常說,夜夜,你要像這花一樣,乾乾淨淨的,活得亮堂。

可媽媽自己,死在了黑暗的地鐵隧道裡。

江夜咬緊牙,把花小心放進包裡,轉身朝調度中心大樓走去。

______

調度室在行政樓三層。夜裡這棟樓幾乎全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牌幽幽亮著。江夜用蘇曉給的權限卡刷開門禁,電梯緩緩上升。

三樓走廊很長,兩邊都是玻璃門辦公室。儘頭那間最大的,就是總調度室。門冇鎖,江夜推開,裡麵一片黑暗,隻有控製檯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像一片紅色的星空。

她冇開大燈,隻按亮了控製檯前的一盞小檯燈。昏黃的光暈裡,無數螢幕、按鈕、儀表靜靜待著,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電路板味道。

“李師傅。”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到了。”

身後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李建國從陰影裡走出來,停在控製檯前。他冇坐下,就站著,渾濁的眼睛掃過那些螢幕,那些按鈕,那些他摸了三十年的東西。

“這是新的。”他指著其中一個觸摸屏,“我們那時候,全是物理按鈕。按下去哢噠響,實在。”

“嗯。”江夜站到他旁邊,聞到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淡淡的腐臭,“現在都電子化了。”

李建國冇接話。他抬起手,懸在半空,似乎想摸控製檯,但最終冇碰。隻是那麼懸著,像在感受什麼。

“我開了三十年車。”他聲音很輕,“從蒸汽機車到內燃機,再到電動機車,最後是地鐵。我老婆總說,老李啊,你這輩子就跟鐵軌過了。我說是啊,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