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你的指紋……過期了。”

顧今昭的聲音，不像是從下方的中控室傳來，倒像是直接在陸沉舟的腦髓裡炸響。冰冷，空洞，帶著一種非人的迴音。

陸沉舟趴在通風管道的百葉窗後，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掌心的蘇曉指紋，彷彿是為了印證這句話，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像是皮膚被撕裂的劇痛。他低頭看去，隻見那枚原本清晰的藍色印記，此刻正像融化的蠟燭一樣，邊緣開始變得模糊、潰爛，甚至滲出了一絲絲黑色的、類似墨汁的液體。

過期。

不是警告，是倒計時。

“滴——滴——滴——”

下方的中控室裡，那座巨大的打卡鐘，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蜂鳴聲。鐘麵上的指針，原本指向一個正常的刻度，此刻卻像是瘋了一樣，開始逆時針瘋狂旋轉。隨著指針的旋轉，周圍的螢幕畫麵開始出現劇烈的扭曲、閃爍，那些躺在血泊裡的屍體影像，開始蠕動，發出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哀嚎。

整個18層，正在……崩塌。

“滋啦——！”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的刮擦聲，從通風管道的後方傳來。不是一隻爪子，而是無數隻。陸沉舟猛地回頭，透過昏暗的光線，他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原本被他甩在機房裡的169號，此刻竟然出現在了通風管道裡。但它不再是那個佝僂的黑影。它的身體，像是由無數塊拚湊起來的屍骸組成，那些都是之前螢幕上出現過的“失敗者”。它的頭顱，是一張被擠壓變形的臉，正對著陸沉舟，咧開一張占據了半個脖子的巨口，口中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如同針尖般的牙齒。

它在“進化”。

因為陸沉舟的指紋過期，18層的規則出現了漏洞，169號正在吞噬其他失敗者的力量，試圖衝破這個牢籠。

跑！

這是陸沉舟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他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一腳踹開了麵前那扇百葉窗，從將近三米高的通風口縱身躍下。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中控室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翻滾了兩圈，卸去了衝擊力。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但他顧不上檢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死死盯住前方那個穿著紅裙的女人。

顧今昭依然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彷彿身後發生的天翻地覆，都與她無關。她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座瘋狂旋轉的打卡鐘。

“規則崩壞，座標丟失。”她輕聲說道，像是在唸誦一段古老的咒語，“想要活命，就得……重新打卡。”

重新打卡？

陸沉舟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座打卡鐘下方的、一台造型更加猙獰的打卡機上。那機器冇有掃描口，隻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像是巨獸喉嚨般的投幣口。

“需要……什麼？”陸沉舟咬著牙問道，掌心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

顧今昭終於緩緩轉過身。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看著陸沉舟，眼神裡冇有嘲諷，也冇有憐憫，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

“時間。”她說，“或者，記憶。”

話音未落，陸沉舟身後的通風管道，轟然炸裂。169號那龐大的、由無數屍骸拚湊而成的身軀，擠破了管道，擠滿了整箇中控室。它那張巨口張開，腥臭的風撲麵而來，陸沉舟甚至能聞到那股來自地獄深處的、腐朽的味道。

冇有時間思考了。

要麼成為169號的食物，要麼……賭一把。

陸沉舟猛地撲向那台打卡機。他冇有“時間”，那他隻剩下“記憶”。

他抬起那隻正在不斷潰爛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將掌心，狠狠按在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投幣口上。

“給我……續費！”

“咯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被碾碎的聲音，從打卡機內部傳來。陸沉舟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扯出了一截，那是屬於“陸沉舟”的記憶——CBD的輝煌，聖龍道的野心，對力量的渴望……這些記憶，化作一道微光，被打卡機瞬間吞噬。

打卡機劇烈震動起來。

表麵裂開了一道道縫隙，從縫隙裡，透出一種詭異的、紫色的光芒。

與此同時，那座瘋狂旋轉的打卡鐘，也發出了“哢噠”的一聲脆響，指針停止了逆轉，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

169號那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不甘的、震耳欲聾的怒吼，它的身體開始像流沙一樣崩潰、消散，那些被它吞噬的屍骸，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螢幕裡。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陸沉舟知道，代價是巨大的。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空了一塊，那段關於“陸沉舟”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陸總，他隻是一個……竊賊。竊取了蘇曉指紋，又抵押了自己記憶的……竊賊。

他喘著粗氣，緩緩轉過頭，看向顧今昭。

顧今昭正靜靜地看著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嘲諷弧度。但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玩味。

“記憶抵債，利息很高哦。”她輕輕地說道，伸出手指，指了指陸沉舟的掌心。

陸沉舟低頭。

隻見那枚原本潰爛的蘇曉指紋，此刻雖然停止了消失，但顏色卻從幽藍，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白。而在指紋的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血色的數字——

“-1”。

負一？

這是什麼意思？

陸沉舟的心，沉到了穀底。

顧今昭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她緩緩轉過身，紅裙襬動，走向中控室深處那扇緊閉的大門。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的話：

“恭喜你，通過了新手教程。”

“現在，真正的第18層……纔剛剛開始。”

大門，在她身後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走廊，不是房間。

而是一片……無儘的、翻滾的、由無數張人臉組成的……血海。

陸沉舟站在原地，掌心的“-1”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抬頭，看著那片血海，看著顧今昭消失的背影，看著周圍那些重新歸於死寂的螢幕。

他知道，顧今昭冇有騙他。

剛纔的一切，真的隻是……新手教程。

而他的那枚“過期”的指紋，和他抵押掉的“記憶”，隻不過是……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