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班。”

那兩個字，在169號喉嚨裡滾動，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咬合。

陸沉舟的頭皮瞬間炸開。他猛地抽回手，掌心的蘇曉指紋還在發燙，像一塊烙鐵，燙得他經絡都在抽搐。169號的爪子擦著他的西裝袖口劃過，帶起幾縷昂貴的布料纖維，也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走廊裡那股爛肉味隔絕在外。但陸沉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169號就在門外，它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隔著厚重的鐵門，依然像實質般擠壓著他的神經。

這裡不是安全屋。

是另一個……牢籠。

陸沉舟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像是電梯的備用機房。四周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螢幕。螢幕上，顯示的不是電路圖，而是18層的各個角落——血泊走廊、廢棄病房、還有剛纔那部電梯。每一個螢幕裡，都有一具姿態各異的屍體。而每一具屍體的掌心，都閃爍著一個微弱的、藍色的光點。

那都是……失敗者。

陸沉舟的目光，死死定在其中一個螢幕上。那是電梯內部。螢幕裡的電梯門開著，門外是那條血泊走廊。而在電梯門的陰影裡，清晰地映出一個佝僂的黑影——169號。它正用那雙冇有眼白的瞳孔，透過螢幕，死死地盯著他。

它在看著他。

不是透過門，而是透過……螢幕。

陸沉舟的心臟猛地一縮。這鬼東西，不僅能物理追蹤，還能通過監控鎖定他。蘇曉的指紋，就是個顯眼的靶子。

“倒計時：30秒。請完成二次驗證。”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來源正是房間中央的一台機器。那機器比剛纔打卡機更加古老，像是一台老式的打字機，隻是鍵盤上不是字母，而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機器的正上方，有一個圓形的掃描口，正閃爍著幽幽的紅光。

二次驗證？

陸沉舟低頭看向掌心。蘇曉的指紋，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這枚指紋強行篡改。一些陌生的畫麵，一些不屬於他的情緒，正試圖占據他的意識高地。

不能再用這指紋了。

至少，不能像剛纔那樣蠻乾。

“滋啦——”

門外傳來指甲刮擦鐵門的聲音。169號失去了耐心，開始攻擊門禁。厚重的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縫裡，開始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時間不多了。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那台二次驗證機，大腦飛速運轉。第一次打卡，是“身份驗證”。那麼這第二次，是什麼？是“權限確認”？還是……“記憶回溯”？

他想起蘇曉跳樓前，回頭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裡，不是恐懼，而是……嘲諷。彷彿在嘲笑他，也將步入後塵。

嘲諷？

陸沉舟猛地抓住了這個情緒。蘇曉知道這個地方的規則！她不是簡單的自殺，她是……知情者！

他走到驗證機前，冇有立刻把手掌按上去。而是伸出食指，用指甲，狠狠地摳向掌心那個蘇曉的指紋印記。劇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冇有停。他要把這枚指紋，從“被動接收”，變成“主動調用”。

“滴——”

驗證機的掃描口紅光一閃，似乎感應到了他掌心的波動。

陸沉舟抓住這個瞬間，將掌心猛地按在了掃描口上。但這一次，他冇有完全交出控製權。而是將意誌力高度集中，在腦海中，瘋狂地回放著蘇曉跳樓前那個眼神，回放著她嘴角的那抹……嘲諷。

他要告訴這機器：我不是蘇曉。

但我，知道她知道什麼。

螢幕上的紅光驟然變成了藍光。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最終，定格在一行綠色的字體上：

驗證通過。權限確認：臨時接管。

歡迎回來，蘇曉。

機器發出了機械的女聲，但那聲音，卻詭異地模仿了蘇曉的語調。

陸沉舟心頭一震。接管成功了！但他還冇來得及高興，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他的視野瞬間切換——不再是這個狹小的機房，而是……天台邊緣。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他低頭，看到的是蘇曉的身體，正從高空急速墜落……

“呃啊！”

陸沉舟痛苦地悶哼一聲，強行切斷了那段記憶洪流。他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襯衫。剛纔那一瞬，他差點被蘇曉的記憶徹底吞噬。

但代價，也是收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蘇曉跳樓前，按下的那個……序列。

那串數字，正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與此同時，身後的鐵門發出一聲巨響，終於承受不住169號的攻擊，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隻枯瘦的爪子，再次探了進來，距離他的後心，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陸沉舟冇有回頭。

他走到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類似通風口的柵欄。他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柵欄上。

“哢嚓。”

柵欄應聲脫落。

他冇有絲毫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在他鑽進去的瞬間，169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在機房內迴盪。

通風管道裡，黑暗，狹窄，充滿了灰塵和鐵鏽的味道。陸沉舟手腳並用，拚命向前爬行。掌心的蘇曉指紋，依然在隱隱作痛，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減弱了不少。

他知道，169號暫時進不來。

但他也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蘇曉留下的那串數字，是線索，也是……陷阱。

他爬了許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透過通風口的百葉窗，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類似中控室的地方。無數個螢幕閃爍著，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打卡中。

而鐘的下麵，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背對著他，長髮及腰，身姿曼妙。

但她腳下的影子，卻扭曲得不成形狀，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

顧今昭。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不是應該在17層嗎？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他驚疑不定時，下方的女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張臉，精緻絕倫。

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和蘇曉如出一轍的……嘲諷。

她抬起手，指向通風口的方向，紅唇輕啟，聲音卻冰冷刺骨：

“新來的，你的指紋……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