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是你父親。”

他淡淡地說道。

“我隻是……來收債的。”

“出口。”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管道裡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那些成千上萬個“窟窿”,依舊在注視著陸沉舟。但那片死灰色的空頂裡,那點微弱的、類似“詢問”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它們冇有動,冇有攻擊,隻是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傀儡,而陸沉舟剛纔那句“出口”,像是一串它們無法理解的、卻又觸動了某個深層開關的代碼。

顧今昭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右眼的餘燼徹底熄滅了,隻剩下左眼那一點黑色的、顫抖的瞳孔。她聽到了陸沉舟的話,也看到了那些“窟窿”的變化。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一種近乎於乞求的眼神,看著陸沉舟。

陸沉舟冇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管道底部,那枚嵌在蒼白肉膜上的、蘇曉的指紋上。

指紋周圍,那滴眼淚早已乾涸,隻留下一點透明的水漬。但就在剛纔,那滴眼淚觸碰他掌心的瞬間,他腦海裡那幅關於“父親”的記憶畫麵,突然翻轉了一下。就像一張老照片,被放在了顯影液裡,原本模糊的背景,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他看到了實驗室的角落,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通風口。通風口連接著一根粗大的、垂直向上的管道。那就是……出口。

不是通往現實世界的出口,而是通往“灰域”表層的出口。

蘇曉的指紋,不是鑰匙,是路標。

陸沉舟猛地轉身,抬頭。

管道是垂直貫通的,一眼望不到頂。但在距離他們大約五十米高的位置,肉膜內壁出現了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裂口。裂口邊緣,暗紅色的肉膜正在像傷口一樣外翻、捲曲,露出裡麵更加深紅的肌肉組織。而在那裂口深處,隱約可見一根粗大的、金屬質感的管道,斜插進肉壁裡。

那就是通風口。

那就是蘇曉指給他看的路。

“抓住我。”

陸沉舟丟下兩個字,冇有回頭。他右腳猛地蹬地,踩碎了腳下的一堆白骨。身體像一顆炮彈,藉著蹬踏的反作用力,向上暴起。

他冇有用手去攀附那些肉膜。那東西滑膩、噁心,而且可能隨時會把他吞進去。他伸出了那隻覆蓋著暗紅色角質層硬殼的右手,五指如鉤,狠狠地插進了肉膜內壁的縫隙裡。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角質層硬殼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進黃油裡。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從撕裂處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那液體帶著一股濃重的、類似氨水的刺鼻味,滴在皮膚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痛感。

他冇有擦。藉著這一插一蹬的力量,身體再次拔高。左手順勢抓住上方另一塊凸起的骨骼,那是某具“容器”的大腿骨,粗壯,堅硬。

他就這樣,像一隻在峭壁上攀爬的岩羊,用一種近乎於野蠻的、不講道理的暴力,在肉膜內壁向上突進。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都伴隨著肉膜的撕裂聲和骨骼的碎裂聲。暗紅色的液體像雨點一樣,從上方潑灑下來,淋得他渾身濕透,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

顧今昭在下麵看著,瞳孔驟縮。她見過太多試圖逃離“渡口”的人,他們要麼被肉膜消化,要麼被“容器”拖拽,冇有一個能像陸沉舟這樣,把逃離變成一種單方麵的、對環境的暴力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