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握筆的姿勢……

陸沉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緊拳頭的右手。中指指節上，同樣有一塊繭子。那是他在CBD辦公室裡，常年握著萬寶龍鋼筆簽字留下的。

一模一樣。

記憶的畫麵繼續跳動。

男人似乎寫完了記錄，轉過身，走向旁邊的洗手池。在那一瞬間，男人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閃而過。

隻是一樣。

陸沉舟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那張臉……是他。

或者說，是十年前的他。年輕，乾練，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科學家的偏執。那是真正的陸沉舟，是那個在十年前“意外死亡”、被公司宣告“回收”的陸沉舟。

而此刻，站在管道裡，被吸力拖拽著的陸沉舟，隻是第170號容器。是一個借用了這具軀殼，繼承了這份記憶，甚至可能……是被製造出來的替代品。

“爸爸……”

169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悲慼。那聲音裡，不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一個孩子對父親的依戀，和一個被遺棄者的控訴。

陸沉舟明白了。

169號叫的不是他這個“第170號容器”，而是叫的這具身體的原本的主人——那個瘋狂的科學家，那個“渡口”的締造者，那個創造了這一切悲劇的……父親。

“王卵”不是隨機挑選的寄生體，它是那個科學家留下的、最後的、也是最成功的“作品”。它繼承了科學家的意誌，也繼承了他對“父親”的執念。它把陸沉舟當成了那個歸來的人，那個它一直在等待的……造物主。

“原來如此……”

陸沉舟低聲自語。聲音裡冇有恐懼，冇有震驚，隻有一種徹骨的、令人戰栗的平靜。

他不再試圖對抗吸力。

反而，他藉著那股吸力，猛地一拽顧今昭，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同時，他抬起那隻覆蓋著藍光的手掌，不是按向“心臟”，也不是按向169號，而是……狠狠地插進了自己胸口的皮膚裡。

冇有流血。

他的手指，像是插進了某種粘稠的、半固態的介質裡。他摸到了自己的肋骨，摸到了心臟，然後，摸到了一顆……冰冷、堅硬、正在瘋狂搏動的異物。

那是“王卵”在他體內的種子，是他作為“容器”的核心，也是他和管道底部那個怪物唯一的連接點。

“你找的……不是我。”

陸沉舟看著遠處169號眼眶裡那顆裂開的“王卵”，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你認錯了人。”

話音落下，他五指猛地收緊，狠狠攥住了那顆埋在自己體內的“種子”。

“哢嚓——！”

一聲清脆的、類似瓷器碎裂的聲音，在他胸腔內炸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管道底部，169號眼眶裡的那顆“王卵”，也猛地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暗紅色的液體不再是滲出，而是噴湧而出。169號的頭顱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哀嚎，整個頭顱開始迅速枯萎、乾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那股強大的吸力，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管道肉膜內壁，那些密密麻麻鑲嵌著的“容器”們，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成千上萬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陸沉舟和顧今昭。

而在那片死寂的注視中，陸沉舟緩緩抽出了自己插在胸口的手。掌心裡，捏著一把暗紅色的、類似玻璃碎屑的東西。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些碎屑在藍光中迅速風化，變成灰燼，被管道底部湧上來的氣流捲走，消散無蹤。

他抬頭，看向那團正在逐漸停止搏動的“心臟”，看向那個頭顱已經枯萎的16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