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令人作嘔的是，這根管道的肉膜內壁，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個“容器”。

他們冇有死，也冇有活。像一個個標本，被強行嵌進了這層肉膜裡。有的麵朝內，有的麵朝外，有的隻有半個身子露在外麵，有的則完全被肉膜包裹，隻露出一隻眼睛，或者一隻手掌。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冇有血色，冇有彈性，像是一張張被拉伸過的、風乾的人皮。

陸沉舟抬頭向上看。管道深不見頂，那些“容器”像蜂巢裡的幼蟲，一層疊一層，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他低頭向下看。管道的底部，是一團巨大的、暗紅色的、類似心臟的物體，正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都會將大量的暗紅色液體泵送到肉膜的脈絡裡，輸送到每一個“容器”體內。

這就是“高塔”。

這就是“渡口”的心臟。

一個靠吞噬無數“容器”來維持運轉的、巨大的、活著的生物反應器。

“……他……在下麵……”

顧今昭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於虔誠的恐懼。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管道底部的那團“心臟”。

陸沉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團巨大的、搏動的“心臟”表麵，正中央的位置，鑲嵌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人的輪廓。

那人的身體已經和“心臟”長在了一起，皮膚和肌肉被暗紅色的肉膜覆蓋，分不清彼此。隻有一顆頭顱，還勉強保持著人形。那張臉，陸沉舟認識。

169號。

但169號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他的頭顱被放大了數倍，像一個巨大的腫瘤，生長在“心臟”表麵。他的右眼，那個原本空洞的眼眶裡，此刻正嵌著一顆……縮小版的、暗紅色的“王卵”。那顆“王卵”正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帶動169號整個頭顱微微抽搐，帶動那顆巨大的“心臟”搏動得更加有力。

169號似乎察覺到了陸沉舟的注視。他那隻嵌著“王卵”的右眼，猛地轉了過來，瞳孔（或者說，那顆“王卵”的表層）對準了陸沉舟的方向。

冇有眼神，冇有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掃描感。

緊接著，陸沉舟掌心的幽藍色疤痕，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灼痛！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狠狠碾壓。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差點摔倒。掌心的藍光不受控製地暴漲，像一道鐳射，直射向管道底部的169號。

藍光擊中了169號右眼裡的那顆“王卵”。

“滋——！”

一聲極其刺耳的、類似高壓電弧的聲響炸開。藍光和暗紅色的光芒在管道底部瘋狂對衝，激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衝擊波掃過肉膜內壁，那些鑲嵌著的“容器”紛紛發出無聲的哀嚎，身體在肉膜裡劇烈抽搐，暗紅色的液體從他們的口鼻中噴湧而出。

169號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了電子雜音和生物嘶吼的尖嘯。

“修……複……”

那聲音不再是169號原本的音色，而是一種混合了無數個“容器”聲音的、宏大而又扭曲的合成音。“王……卵……受……損……啟……動……修……複……程……序……”

隨著這聲尖嘯，管道底部的那團“心臟”開始瘋狂搏動，泵送出更多的暗紅色液體。那些液體順著肉膜的脈絡，瘋狂地湧向169號頭顱周圍，試圖修複那顆被藍光擊中的“王卵”。

與此同時，陸沉舟感覺到一股龐大的、不可抗拒的吸力，從管道底部傳來，試圖將他整個人拖拽下去，拖向那顆正在瘋狂修複的“王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