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也包括你體內的‘王卵’。它會隨著高塔的崩塌而枯竭，你也會變回一個普通人。或者……在衝擊中直接死去。”

陸沉舟冇說話。他看向那道骨梯的深處。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等待。那是高塔的底端，是“渡口”最核心的秘密，也是蘇曉用最後的力量指給他的、唯一的生路。

他邁開步子，走向那道骨梯。

腳步踩在白骨堆砌的台階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在死寂的地底迴盪。每走一步，周圍的灰色碎片就向兩旁退避，像臣民迎接君王。

走到階梯入口，他停下，回頭看了顧今昭一眼。

“你怕死？”陸沉舟問。

顧今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種釋然：“我守了三十年，就是為了死在這一天。我隻是……冇想到，會是這種死法。”

她走上前，與陸沉舟並肩而立，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骨梯。

“走吧。”她說，“趁我還冇改變主意。”

陸沉舟收回目光，轉身，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顧今昭緊隨其後。

骨梯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將最後一點灰色的天光隔絕在外。黑暗徹底吞噬了兩人，隻剩下腳下白骨的脆響，和兩道逐漸遠去的、沉重的呼吸聲。

而在那片被隔絕的灰色平原上，隻有那些紛揚的碎片，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骨梯很長。

陸沉舟不知道走了多久。階梯由白骨堆砌，每一級都凹凸不平，踩下去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像是踩碎了無數人的關節。兩側的牆壁也是骨頭，粗大的腿骨、彎曲的肋骨、細密的指骨，被一種暗紅色的、類似菌絲的粘性物質強行粘合在一起，構成了這條通往地底的甬道。

空氣粘稠，帶著一股子陳年的、類似於福爾馬林混合著腐爛血肉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濃湯，灼燒著氣管和肺部。陸沉舟能感覺到，掌心的那塊幽藍色疤痕正在發燙，像一塊電池，源源不斷地向外輻射著熱量，幫他抵禦著這股令人窒息的死氣。

顧今昭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冇有說話，隻是偶爾伸出手，扶一下濕滑的骨壁。她的右眼慘白，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像一盞即將熄滅的引路燈。左眼卻死寂一片，瞳孔深處，倒映著兩側骨壁上那些鑲嵌著的、尚未完全風化的“容器”殘骸。

那些殘骸形態各異。有的是完整的骨架，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兩個闖入者；有的是半截身軀，皮膚已經炭化，卻依然保持著掙紮的姿態；還有的是一團團糾纏在一起的、分不清彼此的內臟和毛髮，被暗紅色的菌絲包裹著，像一個個巨大的蠶繭。

越往下，溫度越高。到了後來，骨壁開始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踩在腳下，滑膩膩的，像是在走一條巨大的、正在消化的腸道。

終於，階梯到了儘頭。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讓人頭皮發麻。

這裡不是什麼“高塔”的底部，而是一根巨大無比的、垂直貫通的管道。管道的口徑至少有百米寬，內壁不是磚石，也不是金屬，而是一層正在緩慢搏動的、暗紅色的肉膜。肉膜上佈滿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絡，裡麵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那些液體每一次流動，都會帶動整個管道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咕嚕”聲，像是巨獸在反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