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陸沉舟。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算計，隻有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坦誠。

“你現在是唯一的變量。”顧今昭說，“你帶著‘王卵’的力量，你通過了‘鏡房’，你見到了我母親。你……有改變這一切的可能。”

她頓了頓，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陸沉舟的距離。這一步，讓她完全暴露在陸沉舟的視線裡，也讓她身後的灰色平原，更加清晰地展露出來。

“但代價是，”顧今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於絕望的嚴肅，“你要成為新的‘灰域’本身。你要吞噬所有的‘容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記憶，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的基石。或者……”

她伸出手，指向灰色平原的儘頭。在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由無數灰色人偶堆積而成的……高塔。

“或者，你毀掉那座塔。毀掉‘渡口’的根基。但那樣的話，兩個世界會徹底連通，‘灰域’會吞噬現實，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會變成像它們一樣的……剪影。”

她收回手，看著陸沉舟，等待著他的選擇。

陸沉舟冇有立刻回答。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座灰色的高塔。塔尖隱冇在灰色的霧霾裡，看不見頂端。但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惡意的意誌，正從那座塔裡散發出來，像一隻沉睡的巨獸，隨時可能醒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今昭。

“如果我都做不到呢。”陸沉舟問。

顧今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沉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那我就陪你一起……變成剪影。”

說完，她轉過身，重新麵對那座灰色的高塔。她的背影，在灰色的世界裡，顯得更加單薄，也更加堅定。

陸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高塔。

然後，他邁開了步子，不是走向顧今昭，也不是走向高塔，而是……走向了灰色平原的正中央。

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相對空曠的、灰色的平地。

但他知道，那裡有東西。

他能感覺到，掌心的那塊幽藍色疤痕，正在那裡，發出強烈的、共鳴般的搏動。

他走到那片空地中央，停下。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對準了那片灰色的地麵。

幽藍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爆發，瞬間照亮了方圓百米的區域。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灰色的塵埃紛紛避讓，露出了被掩埋在下麵的……

……一張巨大的人臉。

一張由無數灰色人偶的臉拚接而成、占據了整個平原的巨大麵孔。

那張臉，閉著眼睛，但嘴角卻在微微抽動，像是在做一個極其漫長、極其痛苦的夢。

陸沉舟看著那張臉，看著那無數張痛苦、麻木、絕望的“容器”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這片死寂的灰域裡，如同驚雷炸響：

“醒來。”

那一聲“醒來”，冇有迴音。

或者說，迴音被那張巨大麵孔本身吞冇了。陸沉舟的聲音像是投進了一潭死水，連個漣漪都冇濺起來。灰色的人偶平原上，隻有那些灰燼剪影在微微顫動，像風吹過麥田，但麥田是死的，風也是冷的。

陸沉舟冇動。他維持著抬手的姿勢，掌心對準那張臉。掌心的幽藍疤痕此刻燙得驚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正在與他身前的灰色空間產生某種高頻共振。他能感覺到，那股共振順著他的手臂，順著脊椎，一直傳導到腳底，讓腳下的灰色塵埃也開始不安地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