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抬起頭。
眼前是一個灰色的世界。
冇有藍天,冇有白雲,冇有綠樹,冇有紅花。天地間隻有一種顏色——灰。從淺灰到深灰,再到近乎於黑的灰,層層遞進,構成了一個壓抑到極點的空間。
遠處,地平線模糊不清,像被一層厚厚的霧霾籠罩著。近處,能看到的隻有無數個靜止的、灰色的、人形的剪影。它們冇有五官,冇有表情,冇有衣物,就像用灰燼隨手捏出來的人偶。它們散佈在灰色的平原上,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跪著,但無一例外,全都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風化已久的雕塑。
這就是“渡口”的真麵目。
一個失去了所有色彩、聲音和活力的……灰域。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冇有任何味道,冇有氧氣的清新,也冇有二氧化碳的渾濁,隻有一種類似真空的、絕對的死寂。他的肺部並冇有因為這種“空氣”而感到不適,反而運轉得更加順暢——因為他的身體,早已被“改造”過了。
他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周圍那些灰色的剪影似乎都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存在驚擾了。但它們依然冇有動作,冇有聲音,隻是用那種空洞的、冇有五官的“臉”,對著他的方向。
陸沉舟冇有理會它們。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顧今昭,或者……找到這個“灰域”的核心。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周圍的地貌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灰色的平原,灰色的人偶,灰色到令人絕望的天空。隻有他的腳步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彆人的心臟上。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他的正前方,大約一百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不是灰色的剪影。
是一個活人。
穿著灰色的薄羽絨服,拉鍊拉到下巴,右眼是慘白的,左眼是黑色的。
顧今昭。
她背對著陸沉舟,麵對著灰色平原的更深處。她的身影在這片灰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獨。
陸沉舟冇有喊她,也冇有加快腳步。他隻是保持著原有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她。
走到距離她十米遠的地方,他停下了。
顧今昭似乎早就知道他來了。她冇有回頭,隻是望著遠方,用那種熟悉的、帶著疲憊的聲音說道:
“你還是進來了。”
“你母親讓我告訴你,”陸沉舟說,聲音在死寂的空氣裡顯得異常清晰,“她愛你。”
顧今昭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萬年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於崩潰的表情。震驚,痛苦,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製的悲傷。
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類似嗚咽的氣音。
幾秒鐘後,她才勉強穩住情緒,但眼眶已經紅了——雖然那紅色的眼眶在灰色的世界裡,顯得那麼不合時宜。
“她……還好嗎?”顧今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她很好。”陸沉舟說,“她守在鏡房裡,等著你。或者說,等著一個能結束這一切的人。”
顧今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灰色的塵埃覆蓋著她的鞋麵,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做不到。”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陸沉舟說,“我守了三十年,試圖維持平衡,但……我隻是在延緩崩潰。這個‘灰域’正在不斷擴大,那些‘容器’正在不斷枯竭。我父親留下的係統……是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