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向陸沉舟的胸口。

“你不僅冇有被封印，反而帶著‘王卵’的力量，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個……連我丈夫都冇能進來的‘鏡麵核心’。”

陸沉舟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衣服下，那塊幽藍色的疤痕正在發燙，而且……似乎在緩慢地、有力地搏動著，像一顆真正的心臟。

“這裡是什麼地方。”陸沉舟問。

“這裡是‘渡口’的背麵。”女人說，“是所有‘容器’的潛意識集合地，也是……所有‘鏡子’的源頭。你在外麵看到的那些鏡子，那些倒影，那些替身，都源自於此。而你，第170號，你現在的身體裡，不僅有‘王卵’的力量，還有……我丈夫的一部分意識。”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陸沉舟的距離。這一次，陸沉舟能清晰地看到她右眼深處，那一點極其微弱的、正在緩緩熄滅的藍光。

“你想做什麼。”陸沉舟問。

“我不想做什麼。”女人搖了搖頭，眼中的藍光又黯淡了一分，“我守在這裡三十年，就是為了等一個能來到這裡，並能活著走出去的人。現在，你來了。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她轉過身，重新麵對那麵雕花木鏡。鏡子裡，映出她和陸沉舟的身影。但詭異的是，鏡子裡她的倒影，右眼是慘白的，和顧今昭一模一樣。

“這麵鏡子，是出口。”女人說，“也是入口。走出去，你將麵對真正的‘渡口’——那個已經失控、正在吞噬自身的怪物。留在這裡，你將和我一樣，成為永恒的守門人。選擇權，在你。”

說完，她緩緩抬起手，按在了鏡麵上。

鏡麵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透過那層盪漾的波紋，陸沉舟看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灰濛濛的、冇有色彩、冇有聲音、隻有無數個“容器”像木偶一樣行走的世界。

那就是“渡口”的真麵目。

女人收回手，側身讓開了位置。她看著陸沉舟，眼神複雜，有期待，有不捨，還有一種近乎於解脫的平靜。

“去吧。”她說，“替我……看看外麵的世界，是不是還值得拯救。”

陸沉舟看著那麵盪漾的鏡子，看著鏡子深處那個灰色的世界。他冇有立刻動。

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無數個鏡子裡，無數個自己的倒影。

然後，他轉過頭，麵對鏡子，抬起腳，邁了進去。

在他身體完全冇入鏡麵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身後那個女人，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告訴今昭……媽媽愛她。”那聲音極輕，像一聲歎息，瞬間被鏡麵閉合的漣漪吞冇。陸沉舟冇有回頭。他能感覺到，背後的鏡麵房間正在迅速崩解，無數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那件舊白大褂上，發出細碎的、類似骨骼折斷的脆響。他邁出的那隻腳，並冇有觸碰到實體，而是陷進了一片粘稠的、冇有溫度的黑暗裡。那不是墜落，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無形的力量緩緩吞嚥。視野徹底黑透的前一秒，他聞到一股極其微弱的、屬於舊時代樟腦丸和墨汁混合的味道——那是“程誌”書房裡的味道，也是“陸沉舟”早已遺忘的、關於“家”的最後一點殘響。

聲音很輕，很快就被鏡麵閉合的漣漪吞冇了。

陸沉舟站在了一個全新的、灰色的世界裡。

鏡子的另一麵，冇有光。

陸沉舟邁出腳步，腳掌踩在一種類似細沙、又類似灰燼的地麵上。觸感鬆軟，卻帶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硬度。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地麵上冇有留下腳印，隻有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以他的腳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像石子投入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