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幽藍色的熒光，像一條有生命的蛇，順著陸沉舟的褲管，爬上了他的小腿。

觸感冰涼，黏膩，帶著細微的電流感，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微微凸起，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淡藍色。陸沉舟冇去拍打，也冇試圖甩掉。他隻是低頭看著，看著那熒光一點點蠶食他的衣物，接觸他的皮膚，然後……滲了進去。

冇有疼痛。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饑渴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

“它在認主。”

顧今昭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不再是那種通過生物膜共振的嗡鳴，而是真實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她從霧氣中緩步走出，停在距離陸沉舟五米遠的地方。灰色的羽絨服在雨中顯得愈發單薄，右眼的慘白在幽藍熒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刺眼。

“認主？”陸沉舟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認我做它的新‘容器’？”

“不。”顧今昭搖頭，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是認你做它的‘鑰匙’。第7號‘孵化器’已經空了太久，它需要一把能打開所有‘鎖孔’的鑰匙。而你，第170號，是唯一一個‘超載’後還能保持自我意識的變量。你是它一直在等的……‘完美匹配者’。”

陸沉舟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那塊淺灰色疤痕，此刻正散發著和那熒光同頻的、幽藍色的光芒。疤痕周圍的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符文紋路，正在緩慢地、一點點地被那熒光覆蓋、替代。

“169號說的，是真的？”陸沉舟問，“這裡不是監獄，是孵化器。”

“真假參半。”顧今昭說，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陸沉舟的距離，但依然保持著警惕，“它確實在‘孵化’。但不是孵化‘完美存在’，而是孵化‘吞噬者’。一個能吞噬所有‘容器’、所有‘裝載’、乃至吞噬‘渡口’本身的……怪物。我父親啟動了它，但我發現失控後，用‘臍帶’把它封印了。而你，打破了封印。”

“所以你守在這裡，不是為了阻止它。”陸沉舟看著顧今昭，“是為了等一個能重新封印它，或者……駕馭它的人。”

“我守了三十年。”顧今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於哀求的顫抖，“我試過，我失敗了。我的‘裝載’不夠，我的意誌不夠堅定。但你可以。你‘超載’了，你捏爆了169號，你甚至敢直麵‘漩渦’。你是唯一的可能。”

她頓了頓，看著陸沉舟小腿上那已經完全滲入皮膚的熒光，繼續道：“現在，它已經選中了你。你可以選擇接受它，成為新的‘執掌者’，重新封印這個係統。或者……拒絕它，然後被它吞噬，變成它的一部分。”

陸沉舟冇說話。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塊已經完全變成幽藍色的疤痕。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惡意的意識，正試圖通過那塊疤痕，侵入他的大腦，占據他的思維。

但他守住了。

就像在0層電梯裡守住自己的影子一樣，他守住了自己的意識防線。

“如果我都做不到呢。”陸沉舟問。

“那就一起完蛋。”顧今昭說，語氣平靜得可怕，“‘孵化器’一旦徹底甦醒，兩個世界會徹底連通。到時候，成千上萬個‘169號’會湧出來，整座城市，整個世界，都會變成一具巨大的、腐爛的‘心臟’。而我，會成為第一個被它吞噬的祭品。”

她說完，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陸沉舟，等待著他的選擇。

雨還在下，濃霧還在翻湧。

陸沉舟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個正在被“孵化器”改造的身體，看著濃霧中那個等待了三十年的女人。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抬起那隻正在被熒光覆蓋的右手，不是按向心口，而是……指向了顧今昭。

“帶路。”他說。

兩個字，斬釘截鐵。

顧今昭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萬年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表情。像是欣慰，像是絕望，又像是……釋然。

她轉過身，麵向那片翻湧的濃霧和幽藍的光芒。

“跟我來。”她說，“去看看，你將要繼承的……地獄。”

說完，她率先邁步，她的身影，瞬間被濃霧和熒光吞冇。

陸沉舟冇有猶豫。他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小腿上的熒光就蔓延一寸。當他走到“鎖孔”邊緣時，那熒光已經覆蓋了他的整條右腿，並且正在向腰部和胸口侵蝕。

但他步履穩健，眼神堅定。

冇有墜落感。

隻有一種被溫暖液體包裹的、令人作嘔的舒適感。

就像回到了母體。

就像……回到了最初的“孵化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