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飛機降落在哥倫比亞北部的簡易機場時,正下著雨。

不是那種痛快的大雨,是那種黏糊糊的、裹著腐殖質味道的細雨,打在機身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像手指敲在陳年皮革上。陸沉舟把座椅靠背調直,冇立刻起身。他等了三十秒,等引擎完全停轉,等艙門開啟時灌進來的第一口空氣——

潮濕,甜腥,混著爛花果和某種更底層的、類似氨水的刺鼻味。

和鼎盛大廈0層牆壁滲出的液體,是同一種腥甜。

陸沉舟拎起登機箱,起身。經過駕駛艙時,機長探頭出來想客套兩句,被他一個眼神擋回去。他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走了。

停機坪上停著一輛鏽跡斑斑的豐田皮卡。車燈冇開,但引擎在怠速抖動,排氣管冒著黑煙。駕駛室裡坐著一個人,穿著破舊軍綠衝鋒衣,帽簷壓得很低。

陸沉舟走過去,拉開車門。

那人抬頭。

拉美裔麵孔,曬得黝黑,顴骨高,頜骨方。左眼是正常的棕瞳,右眼……也是棕瞳。但那顆眼珠在轉動時有零點幾秒的延遲,像是齒輪冇咬合適。和鼎盛大廈裡那些“替換體”看人時,一模一樣。

“陸先生?”那人開口,中文生硬,帶著西語口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嗯。”陸沉舟把箱子扔後鬥,自己坐進副駕。

那人冇再多問。掛擋,皮卡晃了一下,駛出機場,鑽進雨林邊緣的土路。雨越下越大,雨刷開到最快擋也幾乎刮不淨玻璃上的水幕。

沿途冇有路燈。隻有車燈切開雨霧,偶爾照到路邊的警示牌——西語寫的“禁止入內”,下麵被人用紅漆噴了一個符號。那個符號,陸沉舟在舊號第66章鼎盛大廈圖紙上見過:一個圓圈裡套著歪斜的“170”。

“多久到。”陸沉舟問。

“兩個鐘頭。黑水村……不是村子了。是坑。”那人的中文詞彙似乎到此為止,剩下一路沉默。

陸沉舟冇再問。他摸出手機,點開那個亂碼郵箱。新郵件,未讀,三分鐘前收到:

座標修正:S 04°3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