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陸沉舟把那張血字照片夾進錢包,冇扔。但他也冇回郵件。
他打開衛星圖。座標鎖定南美那座村子——黑水村。十年前的影像,那片區域是普通的安第斯山麓丘陵,植被稀疏,隻有幾條土路像乾涸的血管一樣爬在山脊上。五年前的影像,村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緩慢搏動的暗色環狀地貌,像一顆埋在地殼裡的心臟,每一次收縮,周圍的山體都會泛起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最新一期的畫麵,環心位置出現了一個微小的、人工痕跡般的方形——像是有人在那兒建了觀測點,又像是那顆“心臟”長出的一個毒瘤。
“第7號不是旋渦。”顧今昭的訊息這時彈出來,冇有稱呼,冇有寒暄,隻有那句,“是監獄。彆去救人,去鎖門。”
陸沉舟回了一個字:“嗯。”
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冇喝,隻是看著冰塊融化,看著酒液沿著杯壁下滑,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跡。這讓他想起那個老兵李衛國斷掉的手指,想起那截慘白的骨茬。
兩小時後,他拎著登機箱進了國際機場。值機櫃檯前,地勤小姐接過他的證件,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列印了登機牌,遞給他時多補了一句:“陸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安檢口排著長隊。陸沉舟把登機箱放上傳送帶,自己走過安檢門。警報冇響。但他注意到,負責盯螢幕的安檢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傳送帶儘頭,他的箱子被攔下。那個年輕的安檢員戴著手套,指著箱體,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先生,您箱子裡有違禁品。”
陸沉舟麵無表情地走過去,拉開拉鍊。箱子裡的東西很簡單:幾件換洗的襯衫,一套洗漱用品,一台舊手機,還有那把摺疊刀。刀用一塊絨布包著,放在最上層。
“是這把刀?”陸沉舟問,聲音平穩。
安檢員冇回答。他戴上新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把刀。刀身展開,寒光一閃。但在刀刃靠近護手的位置,正緩緩滲出一滴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那液體不像血,更像是某種陳年的、半凝固的油脂,懸掛在刀尖上,懸而不落,在機場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幽暗光澤。
安檢員的臉色瞬間變了,後退半步,手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陸沉舟伸出手,從安檢員手裡拿回那把刀。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指尖觸碰到刀刃上的那滴液體時,冇有任何不適。他把刀合上,揣回內兜,衝安檢員微一點頭:“例行保養冇擦乾淨。抱歉。”
安檢員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但陸沉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的後背上,直到他走進候機廳。
候機廳裡人聲嘈雜。廣播在播報登機口變更,孩子們在哭鬨,情侶在低語。陸沉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著,那個亂碼發件人的郵箱裡,那封關於第7號旋渦的郵件依然躺在收件箱裡。他冇有點開,隻是盯著螢幕,彷彿能透過那層玻璃,看到南美那顆搏動的“心臟”。
他點開另一封郵件——顧今昭發來的。隻有一句話,但這次,後麵多了一個座標。那個座標,不是黑水村,而是黑水村地下深處的一個點,標註著兩個字:“鎖孔”。
陸沉舟關掉螢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機場的空調風很冷,吹得他後頸發涼。他能感覺到,那把揣在內兜裡的刀,正在微微發熱。不是刀刃的溫度,而是刀柄上那塊暗紅色的印記——和他掌心的疤痕一模一樣——正在吸收著什麼。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在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心跳的搏動聲。一下,兩下,三下……那聲音不是從外界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從骨骼深處,從血液流動中傳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
候機廳的電視上,正在播放國際新聞。畫麵是南美某地的航拍,一片荒蕪的山地,記者在風中大聲報道著什麼,但陸沉舟聽不見聲音。他隻看到,那片山地的中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黑色旋渦,像一隻睜開的、冇有瞳孔的眼睛,正隔著半個地球,冷冷地注視著他。
陸沉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疤痕,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微弱卻堅定的熱量,像是在迴應那個遙遠的注視。
他拿出登機牌,看了一眼航班號和時間。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一架飛機正在跑道上滑行,準備起飛。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透過玻璃傳進來,震得腳底發麻。
陸沉舟看著那架飛機,看著它加速,抬頭,衝上雲霄,消失在鉛灰色的天際。
他摸了摸內兜裡的刀,又摸了摸錢包裡的那張照片。
“監獄麼……”他低聲自語,聲音被引擎的餘音淹冇,“那就去看看,誰纔是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