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睜開眼。

天花板還是那塊發黃的石膏板，角落有道細裂紋。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三秒，確認它不是幻覺，不是記憶殘像，是真實的、物理存在的石膏板。

他坐起身。

屁股底下是那把快散架的老闆椅。桌上攤著昨天冇看完的合同，菸灰缸裡積了三隻濾嘴，最上麵那根還沾著一點乾涸的唾沫星子——他自己的。

一切都在。

他偏頭看向右手掌心。冇有“170”的烙印了，冇有暗紅符文，隻有常年握鼠標磨出來的薄繭，和一小塊不仔細看注意不到的、淺灰色的圓形疤痕。像小時候被菸頭燙的。

他握了一下拳。骨頭哢吧響。疼，真實。

窗外有光。清晨六點四十，城市剛醒，車流稀疏，路燈還冇全滅。鼎盛大廈17到19樓那幾扇窗戶，亮著普通的暖黃光。冇有幽藍熒光，冇有血色粘液，就是正常的、該死的辦公樓燈光。

陸沉舟站起來，走到咖啡機前。插電，按開關。機器哼了兩聲，開始滴咖啡。

他靠在檯麵邊，等。熱咖啡的味道混著隔夜煙味，沖鼻子。他端起杯子，先抿一口——燙，苦，帶點焦糊。他嚥下去了。

是活的。

他放下杯子，拉開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折過的A4紙。邊角起毛，像被人反覆摩挲過。他抽出來展開——

“下次彆跳那麼乾脆。差點冇撈到你。”

——無署名。

他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原位。關上抽屜。

然後坐回電腦前，點開郵箱。幾百封未讀，大多是垃圾。但他注意到一封，淩晨三點十七分收到，發件人顯示是一串亂碼，主題欄空白。

他點開。

正文也隻有一行字：

第7號漩渦出現異常波動。建議覈查。

下麵是組座標。經度緯度，指向南美某處。

陸沉舟盯著那組數字兩秒，冇儲存，冇回覆。直接關掉郵件，刪掉本地緩存。

他端起第二杯咖啡，走到窗邊。

遠處，鼎盛大廈那幾扇亮燈的窗戶裡，似乎有個影子一閃而過。太遠，看不清是男是女。

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迴應，又像是自言自語。

“知道了。”

他轉身，把合同翻到下一頁，開始簽字。

他拉開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包煙。軟中華，皺巴巴的，隻剩最後一根。

他把煙叼在嘴上，冇點。就那麼叼著，感受著菸草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以前他抽菸是為了提神，現在叼著，是為了提醒自己——哪怕成了“管理員”，肺還是肉長的，癮還是戒不掉。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螞蟻一樣的車流。以前覺得這些人可憐，被矇在鼓裏。現在覺得，他們挺幸運。

至少，他們不用每天盯著那串亂碼郵件，不用去想第7號、第8號，不用在喝咖啡的時候，還得琢磨這杯子是不是下一秒就長出手來掐死自己。

陸沉舟把冇點的煙取下來，夾在耳朵上。

“先活著吧。”他低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聽得見。

然後他轉身，坐回電腦前，把合同翻到下一頁，開始簽字。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