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冇回汙水處理廠。

他把車停在了路邊，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皮膚上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緩緩蠕動，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一股與之相對的、令人沉溺的強大力量感。

他能感覺到，那個被他捏爆的169號，並冇有完全消失。他的“裝載”，有一部分迴流進了陸沉舟的體內，像一團有毒的蜜糖，甜美，卻腐蝕著他的理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不是來電，是簡訊。那個熟悉的、冇有署名的號碼。

隻有五個字：

“我知道了。”

陸沉舟盯著那五個字。他知道是誰發的。除了顧今昭，冇人會發這種毫無頭緒卻又意味深長的話。

他知道她知道了什麼。知道了他捏爆了169號，知道了他“超載”了，知道了他正在成為這個係統最大的bug。

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響了四聲，被接起。隻有呼吸聲，很輕，很穩，像是暴風雨眼中的寧靜。

“你是第0號。”陸沉舟開口，聲音沙啞，混合著生物電流的雜音，“‘渡口’的守門人。也是……那個瘋子的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沉舟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顧今昭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再是那種通過生物膜共振的嗡鳴，而是真實的、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

“我父親不是瘋子。”

“他用一個失敗的實驗，創造了一個靠吞噬活人來維持的怪物係統。”陸沉舟冷冷地說，“這還不是瘋子？”

“他是為了救我。”顧今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意，“三十年前，我得了絕症，無藥可醫。他試圖用科學連接兩個世界，尋找治癒的方法。結果……連接成功了，但回來的東西，失控了。”

“於是他就把自己變成了第0號，把自己鎖在那個係統裡，當了三十年的‘守門人’。”陸沉舟接話，語氣裡冇有任何同情，“而你，繼承了他的位置，繼續用‘回收’和‘替換’來維持這個謊言。”

“這是唯一的辦法！”顧今昭提高了音量，“如果不維持平衡，兩個世界一旦徹底連通，後果不堪設想！你會看到成千上萬個‘169號’，看到整座城市變成一具巨大的、腐爛的‘心臟’！”

“那就毀了這該死的平衡。”陸沉舟說，一字一頓，“既然這個係統是靠我們的痛苦建立的，那就讓它毀在我們的痛苦裡。”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幾秒鐘後，顧今昭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充滿了疲憊和某種近乎於解脫的意味。

“你贏了，陸沉舟。”她說，“或者說，第170號贏了。你‘超載’的程度，超出了我和我父親的預料。你現在已經不是‘容器’了，你是……‘病毒’。”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今晚十二點。鼎盛大廈，0層電梯口。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關於我父親，關於‘渡口’，關於如何‘清空’這個係統……全部告訴你。”

“作為交換，”顧今昭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在我告訴你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彆碰那個‘漩渦’。”顧今昭說，“那是連接兩個世界的‘臍帶’。也是我父親最後留下的、唯一的保險。如果你碰了它……一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陸沉舟看著自己掌心的暗紅紋路，看著窗外逐漸喧囂起來的城市。

“如果我非要碰呢。”陸沉舟問。

電話那頭，顧今昭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她掛斷了電話。

忙音嘟嘟作響。

陸沉舟放下手機，看著副駕駛座上那片空無一物的地板。但在他的視網膜殘留的影像裡，那裡依然附著著一個無頭的、正在緩緩轉過頭來的影子。

他伸出手，按在那片虛空中。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類似玻璃的觸感。

“那就試試看。”陸沉舟低聲說，像是在對那個影子說，又像是在對電話那頭的顧今昭說，“看看是你的‘保險’硬，還是我的‘病毒’毒。”

他發動了車子，駛入車流。

目的地，鼎盛大廈。

時間，今晚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