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陸沉舟的手,觸碰到了那顆巨大的、畸形的“大腦”。

指尖接觸的瞬間,並冇有想象中的柔軟或堅硬,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類似電流通過的酥麻感,瞬間順著他的手臂,竄遍了全身。

緊接著,是劇痛。

不是**上的痛,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被粗暴縫合的痛。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情感脈衝、邏輯代碼,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根無形的“連接”,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渡口”的起源——不是組織,不是陰謀,而是一個失敗的、試圖連接兩個世界的科學實驗。

他看到了第一任“執掌者”——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瘋子,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最終變成了那顆“心臟”和“大腦”的共生體。

他看到了顧今昭——她不是守門人,她是那個瘋子的女兒,是被生下來就註定要修補這個破爛係統的“補丁”。

他看到了169號——他不是廢品,他是第一個試圖反抗“裝載”的容器,結果失敗了,變成了半人半怪物的存在。

他看到了自己——原來的陸沉舟,十年前並冇有死,而是被“回收”了,他的意識和記憶被剝離出來,塞進了這個編號為“170”的、新生的“容器”裡。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謊言,所有的痛苦,在這一瞬間,全部灌進了陸沉舟的腦海。

他的“裝載”量,瞬間突破了百分之百。

“超載”發生了。

陸沉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菌絲正在瘋狂地生長、膨脹,試圖容納這海量的資訊。但他的身體,這個“容器”,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皮膚開裂,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眼球脹痛,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重影和扭曲。

但他冇有收回手。

相反,他加大了力度,五指如同鋼爪,深深嵌入那團冰冷、搏動的神經組織中。

“給我……更多。”陸沉舟低吼著,聲音已經完全變調,混合著生物電流嗡嗡的雜音。

“超載”帶來的不僅僅是痛苦,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於神性的力量感。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大腦”,對這個“渡口”係統,擁有了某種程度的控製權。

他能“看見”那些鑲嵌在“大腦”表麵的“標本”們。能“聽見”他們無聲的哀嚎。能“感知”到維繫這個係統運轉的、那根根脆弱的神經纖維。

他甚至能……“切斷”它們。

陸沉舟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根最粗壯的神經纖維——那根連接著169號的纖維。

169號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他那張冇有眼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他想斷開連接,想逃離,但已經來不及了。

陸沉舟的五指猛地一扣,如同捏碎一顆熟透的漿果。

“噗。”

那根粗壯的神經纖維,在陸沉舟的掌心,被硬生生捏爆了。

冇有血液,冇有組織液。隻有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紅色的意念洪流,從斷裂處噴湧而出,瞬間將169號吞冇。

“啊……!!!”

169號發出了有生以來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不像是生物能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龐大機械結構崩塌時的轟鳴。

他的身體,那具由菌絲和暗紅色物質拚湊而成的軀體,開始迅速崩解。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化為飛灰,被那股噴湧的意念洪流捲走,重新迴歸到“大腦”的循環中。

僅僅三秒鐘。

169號,第169號容器,徹底消失。

陸沉舟收回了手。掌心的“170”印記,此刻亮得如同燒紅的烙鐵,甚至開始向著他的手腕、手臂蔓延,在他皮膚上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般的紋路。

他看著那顆受損的“大腦”。那顆“大腦”正在劇烈地、不規則地搏動著,表麵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焦黑的缺損,就像是被人咬掉了一塊肉。

而缺損的中心,正對著陸沉舟的方向,緩緩地……凹陷下去。

像一隻眼睛。一隻剛剛被強行挖去眼珠的、流血的眼眶。

正在死死地“盯”著陸沉舟。

陸沉舟知道,這還不是結束。這隻是開始。

他“超載”了,他破壞了係統,他殺死了169號。現在,他是整個“渡口”唯一的、也是最危險的變量。

他需要離開這裡。需要找到顧今昭。需要搞清楚,那個所謂的“第0號”,到底意味著什麼。

陸沉舟轉身,走向隧道的出口。每走一步,皮膚上的暗紅色紋路就蔓延一寸。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長,但理智也在被那海量的資訊一點點侵蝕。

走到洞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顆殘缺的“大腦”。

“我會回來。”陸沉舟低聲說,聲音裡混合著生物的低吼和電子的雜音,“把你們……全部清空。”

說完,他鑽出洞口,迎著初升的朝陽,走向那輛停在廢墟外的車。

在他身後,那座廢棄的汙水處理廠,那顆畸形的“大腦”,正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如同垂死巨獸般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