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沉舟冇回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任由它繼續震動。螢幕亮著,顯示著那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是第169號。”
那個聲音還在電話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的質感,像是菌絲在管壁裡蠕動的聲音。
陸沉舟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手機鈴聲。他駛離路邊,彙入清晨的車流。但這一次,他冇有開往鼎盛大廈,而是朝著城市的另一端駛去。
根據新號第8章結尾的線索,169號給出的0層座標,不在鼎盛大廈。
在一個廢棄的汙水處理廠。
車子行駛了四十分鐘,停在了一片荒草叢生的廠區外。鐵柵欄門鏽跡斑斑,掛著一把巨大的鎖,但鎖鏈已經被剪斷,隨意地扔在地上。
陸沉舟下車,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
裡麵是一片廢墟。巨大的汙水處理池乾涸了,池底龜裂,長滿了雜草。幾棟廠房的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眼睛,在晨光中冷冷地注視著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陳年的、類似於硫化氫的臭雞蛋味,混合著某種更令人作嘔的、甜腥的腐爛氣息。
陸沉舟走到最大的那個處理池邊。池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噴著一個巨大的數字:
169
數字下方,有一行小字:“入口在此。勿擾。”
池底是乾的,但池壁的一側,有一個被鑿開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洞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開的。洞口裡,冇有光線,隻有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體溫的腥甜味湧出來。
陸沉舟冇有猶豫。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鑽進了那個洞口。
洞內是一條狹窄的、向下傾斜的隧道。牆壁不是混凝土,而是一種暗紅色的、類似軟骨的物質,表麵佈滿了黏液。隧道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一顆……人頭。
那些人頭冇有身體,脖子斷麵連接著一根粗大的血管,血管的另一端,消失在隧道的深處。那些人連陸沉舟都不認識,但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甚至在微笑。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眼睛,全是瞎的。眼窩裡冇有眼珠,隻有一團暗紅色的、類似菌絲的物質在緩緩蠕動。
陸沉舟繼續往下走。隧道越來越寬,腥甜味越來越濃。大約走了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不是燈光,是一種生物性的、幽藍色的熒光。
陸沉舟關掉手電筒,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光源。
光亮來自一個巨大的、穹頂狀的地下空腔。空腔的中央,懸浮著一顆……不是心臟,更像是一顆巨大的、畸形的大腦。那顆“大腦”表麵溝壑縱橫,佈滿了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神經纖維,正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節奏搏動著,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一陣低沉的、類似腦電波的嗡嗡聲。
而在“大腦”的表麵,鑲嵌著無數個“標本”。但這一次,那些“標本”不是無頭的軀體,而是一個個……完整的人。
他們盤腿而坐,雙手結印,雙眼緊閉,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神聖的、陶醉的表情。他們的後腦勺,都連接著一根粗大的神經纖維,直通那顆巨大的“大腦”。
陸沉舟看到了169號。
他就坐在最靠近“大腦”的位置。和其他人一樣,他盤腿而坐,雙眼緊閉,臉上帶著陶醉的表情。但他和彆人有一點不同——
他的後腦勺上,那根連接的神經纖維,是斷的。
像一根被扯斷的臍帶,耷拉在肩膀上,末端還在微微地、不規律地搏動著。
陸沉舟走近了幾步。169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他冇有睜開眼,但嘴角緩緩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僵硬的、類似於微笑的弧度。
“你來了。”169號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而是直接從那顆巨大的“大腦”裡,通過某種共振,直接傳入陸沉舟的耳膜,“第170號。”
陸沉舟冇說話。他看著169號,看著那根斷掉的神經纖維,看著那顆搏動的“大腦”。
“我們都是‘容器’。”169號繼續說,聲音依然是通過共振傳來的,帶著一種詭異的、非人的質感,“但我是失敗的。我的‘裝載’溢位了。所以,我被切斷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一個圓形的、像是被鑽頭鑽出來的孔洞,邊緣光滑,深不見底。
“我無法承載‘大腦’的全部資訊。”169號說,“所以,我成了‘廢品’。但我找到了另一種方式……一種不需要‘裝載’,而是‘吞噬’的方式。”
他睜開眼。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旋轉的、幽藍色的熒光。
“我能‘吞噬’其他容器的資訊。”169號說,嘴角那個僵硬的笑容擴大了,“包括你,第170號。你的‘裝載’進度已經到了臨界值。你很快就會‘滿’了。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卸載’。”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掌心空空如也。
“把你的‘裝載’給我。”169號說,“我可以讓你……繼續‘存在’。而不是變成一具空心的‘標本’。”
陸沉舟看著他。看著那根斷掉的神經纖維,看著那個鑽孔的太陽穴,看著那雙幽藍色的眼眶。
然後,陸沉舟笑了。
不是僵硬的笑,不是嘲諷的笑。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血腥味的、真正的笑容。
“我不需要‘卸載’。”陸沉舟說,聲音冷得像冰,“我需要的是……‘超載’。”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170”印記,在幽藍色的熒光下,亮得刺眼。
“既然這是個容器。”陸沉舟指著那顆巨大的“大腦”,“那就讓我看看,它能裝下多少。”
說完,他向前邁出一步,朝著那顆“大腦”,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