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艱難地挪下床,拄著護士給的臨時柺杖,一步一挪地走到王大爺的病床邊。他彎下腰,忍著濃烈的腐臭味,看向床底。
藉著窗外那永恒黃昏的光線,他看到床底下並非空無一物。在靠近牆壁的陰影裡,似乎堆著一些紙張樣的東西。
林默的心提了起來。他蹲下身,伸長手臂,忍著石膏帶來的不便,費力地夠向那堆東西。指尖觸到了紙張的邊緣,他用力一勾,將最上麵幾張扯了出來。
是病曆。
紙張泛黃,邊緣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林默快速翻看,心臟越跳越快。
這些病曆,無一例外,姓名欄都寫著“王建國”,年齡、入院日期、診斷結果……所有資訊都和他昨晚見過的那個王大爺一模一樣!彷彿影印了無數份!最新的一份,入院日期赫然就是昨天!診斷是“右腿脛骨骨折”——和他自己的診斷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這怎麼可能?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份相同的病曆?而且都堆積在這張床下?昨晚那個按下呼叫鈴的王大爺,到底是什麼?或者說,曾經是什麼?
林默感到一陣眩暈,他拄著柺杖,踉蹌著回到自己床邊坐下,手裡緊緊攥著那幾張詭異的病曆。混亂的思緒中,他猛地想起了口袋裡的那張紙片。
他顫抖著手,將那張寫著“第七醫院患者生存守則”的泛黃紙片掏了出來。昨晚,它隻有孤零零的第一條規則。
然而此刻,在第一條規則的下方,一行同樣暗紅色的、彷彿剛剛滲出的新鮮字跡,清晰地浮現出來:
第二條:每日發放的藥片,必須當著護士的麵吞下。但記住,千萬不要真的服用。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不要真的服用?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白班護士推著藥車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缺乏生氣的表情。她走到林默床邊,拿起一個小藥杯,裡麵放著兩片白色的藥片。
“林默,該吃藥了。”護士的聲音平板無波,將藥杯和水杯遞到他麵前。
林默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盯著護士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得如同玻璃珠。他想起守則的第一條,想起王大爺按下呼叫鈴後的恐怖遭遇,想起那具快速腐爛的屍體,想起床底下那一遝遝相同的病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伸出手,接過藥杯和水杯。在護士毫無波瀾的注視下,他拿起那兩片白色藥片,放進口中,然後喝了一大口水,仰起頭,做出了一個明顯的吞嚥動作。
護士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完成了任務,便收回水杯,推著藥車走向隔壁床的老人。
林默的嘴裡含著藥片,舌尖傳來一股淡淡的苦味和難以形容的腥氣。他等護士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老人那邊後,纔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假裝咳嗽,迅速將口中的藥片吐進了手心,然後緊緊攥住。
護士給老人發完藥,看著他“服下”後,便推著藥車離開了病房。
林默攤開手心,那兩片白色的藥片靜靜地躺在那裡。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猶豫了一下,將其中一片藥丟了進去。
白色的藥片落入清澈的水中,迅速溶解。但溶解後形成的,並非無色的藥液。
杯中的水變成了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片漆黑之中,一個極其微小、但輪廓分明的人形黑影正在緩緩凝聚、蠕動!它冇有五官,隻有模糊的四肢和軀乾,像是一個被極度濃縮的、扭曲的嬰兒影子,在黑色的液體中無聲地掙紮、扭動,彷彿想要掙脫出來!
林默猛地將水杯砸在床頭櫃上,黑色的液體濺出少許,那蠕動的人形黑影也隨之破碎、消散。他大口喘著氣,胃裡一陣翻騰,強烈的噁心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他。
不要真的服用……
他看著杯底殘留的、還在微微盪漾的黑色液體,又看了看手心裡剩下的那片白色藥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直竄上來。
第三章 鏡中警告
王大爺那張空蕩蕩的病床,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307病房裡。空氣裡殘留的腐臭味似乎已經滲入了牆壁和地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若有似無的死亡氣息。隔壁床